两人离开宋默笙的办公室时,天空开始下起小雨,仿佛连苍穹都在为这个世界的混乱而哭泣。路上的行人面色匆忙,眼神空洞,就像被抽去了灵魂的傀儡。
“她变了太多,”汪婉清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惆怅,“那个曾经为爱痴狂的女孩,如今却成了冰冷的资本代言人。”
阿撒兹勒平静地走在她身旁,雨水滑过眼眸,却不见任何情感波动:“这是必然的结果。人类在蜕变过程中总会舍弃一些东西,就像树叶落向大地滋养新芽一样。宋默笙舍弃了乌列尔的圣血,却换来了在现代社会生存的能力。”
“你总是这样,”汪婉清不满地说,“把一切都解释得如此理所当然。难道你就不会为她感到一丝难过吗?”
“难过?”阿撒兹勒微微侧首,“我已经献祭了对过去的情感,不是吗?但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按照我的计算,如果宋默笙依然保持纯真,她的家族产业在这个时代生存的概率只有17.8%。”
汪婉清无言以对,她明白阿撒兹勒说的是事实。这个世界早已不再善待那些心怀美好的人。
雨水顺着街边的排水沟流淌,汪婉清和阿撒兹勒走过一条条昏暗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幢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门口挂着一个简朴的牌子:「清心理所」。
“这就是清菡现在工作的地方?“汪婉清微微皱眉,“从圣女到心理医生,她的堕落比默笙更让人心痛。”
阿撒兹勒轻轻摇头:“这不是堕落,而是适应。教会已经彻底衰败,时代已经不需要圣女。”
“你总是能找到最冷静的解释。”汪婉清冷哼一声,推开了诊所的玻璃门。
诊所内部装潢简洁而温馨,淡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米色墙壁上,几盆绿植散落各处,试图营造出一种平静的氛围。然而,细心的人还是能察觉到角落里那些磨损的家具和略显陈旧的装饰,无声地诉说着经济上的拮据。
林清菡正在诊室里接待一位年轻女孩,透过半开的门,汪婉清看到那个曾经纯净如雪的圣女,如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一袭简朴的米色连衣裙,已经看不出曾经的圣洁光辉。
“爱情?”林清菡的声音飘了出来,带着一丝无奈,“张小姐,现在谈论纯粹的爱情就像在讨论童话故事。你男友的家庭背景、经济能力、未来发展,这些才是你需要考虑的重点。”
“可是……我真的爱他。”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林清菡轻轻叹了口气:“爱是什么?是你们每月要面对的房贷吗?是孩子生病时的高额医药费吗?还是你父母老年的赡养费用?”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我见过太多因为所谓的爱情而毁掉一生的例子。爱情是奢侈品,只有那些已经解决了基本生存问题的人才有资格拥有。”
汪婉清听到这些话,心中一阵刺痛。她记得那个曾经在她怀中哭泣、宁愿放弃天使圣血也要追随她的纯真少女,如今竟说出如此世故的言论。
“为什么你变的如此现实?”汪婉清忍不住推开门,冷冷地说道。
林清菡猛地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慌忙站起身,声音微微颤抖:“今天的咨询到此为止,张小姐,下周同一时间再见。”
年轻女孩不解地看了看两位突然闯入的陌生人,但还是默默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没想到你们还在纠缠。”门关上后,林清菡终于开口,声音中不再有当年那种小心翼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然的疏离,“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婉清姐,你和阿撒兹勒竟然还是形影不离。”
汪婉清微微一怔,林清菡脸上那种平静的讽刺是她从未见过的。那个曾经只会用崇拜目光看着她的小圣女,如今竟然用如此淡漠的语气与她说话。
“清菡,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曾经那么纯真,那么美好,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对爱情如此冷漠,对生活如此世故。”
林清菡轻笑一声:“失望?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失望?是想像当初讽刺叶鱼的堕落一样来否定我吗?”她走到窗前,拉开了窄小的百叶窗,雨水正拍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你和阿撒兹勒选择了继续纠缠,就没什么资格指责我的个人选择。”
“清菡,你——”汪婉清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清菡打断。
“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傻子了。这个社会也不需要所谓的纯真圣女。你知道吗?加百列的圣血在我体内逐渐枯竭后,我曾经尝试过坚持理想主义。结果呢?我被人利用、欺骗,甚至差点失去性命。”
她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心理咨询师证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现在的我,至少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生存下去,还能帮助那些被社会压得喘不过气的人。”
“你认为这就是帮助?”汪婉清冷冷地反问,“告诉一个年轻女孩放弃爱情?”
“不是放弃,是正视现实。”林清菡毫不退让,“婉清姐,你在地狱享受着公主般的待遇,怎么会理解普通人的挣扎?那个女孩的男友没有工作,靠啃老度日,却要拉着她结婚生子。如果我还是那个纯真的圣女,或许会说爱会战胜一切。但现实呢?你猜有多少女孩因为听信这种鬼话而毁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