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奴婢不知,四殿下之事,是奴婢偶然听得,门口守卫皆是陛下亲信,绝不会多嘴。”
见‘姜念晚’仍是一副淡然模样,千千忍不住劝道:“若四殿下得了胜,娘娘也不必被囚于宫墙,娘娘该高兴些才是。”
‘姜念晚’淡声反问:“凌琛明明恨极了我,却不曾伤我性命,只是将我囚于中宫,不得外出,你可知为何?”
千千茫然地摇了摇头,她隐约知晓,娘娘手中似乎捏着陛下十分重要的把柄,以致陛下不敢轻举妄动。
‘姜念晚’打开窗户,微微侧目,入眼的便是那堵朱红色的宫墙,厚重而高大,隔绝了一方天地,透不出一丝光亮。
话音落了许久,‘姜念晚’并未出声,千千只当她将那话头咽了下去,姜念晚的声音再度响起:“依北殷律,无诏登基即为篡位,凌琛逼宫造反,以先帝性命相要挟,逼先帝写下传位诏书,却未曾料到先帝宁愿自刎,也不愿写下传位诏书,虽是力排众议登了皇位,却始终难以服众。”‘姜念晚’的声音平缓而轻盈,似是说与千千,又似是自语。
千千将头埋得更低,抿唇不语,不知如何接话,只听姜念晚哼笑一声:“所以他怨恨先帝,恨他宁死也不愿将凌氏皇族百年基业交给他,他恨凌烨,恨他纵使失了先帝和裴氏的庇护,也愿有人为他周旋,救他于水火,他恨我父亲,恨父亲宁可辞去丞相之位,也不愿助他坐稳朝堂,他恨南泽,恨南泽战功赫赫,手握兵权,却不肯为他所用,因为这桩桩件件,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这个位置,并不属于他。”
姜念晚在一旁听得专注,顿时恍然,她通读原书时便觉怪异,姜擎默许两人婚事,等于将自己划入凌琛阵营,按理说,凌琛登基,姜擎作为百官之首,又是皇后生父,正应稳坐朝堂,光耀门楣,却选择辞官归隐,不问政事,并非是厌倦官场争斗,皇权博弈,是因不愿效忠凌琛。
原书曾言,凌嵘是因凌琛逼宫谋反,气急攻心,旧疾复发,意外离世,可她通读全篇,凌嵘身子硬朗,并无旧疾,当时以为是作者行文逻辑漏洞,可知悉真相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疑惑,梦中场景,为何恰巧与原书漏洞互为补充?
不待她细想,‘姜念晚’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深知无法说服朝臣真心信服,所以诛杀忠良,排除异己,登基不足半年,屠了大半个朝堂,真是…荒谬至极。”
“姜念晚!”一声怒喝,姜念晚下意识转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殿中—青莲。
只见青莲快步走向‘姜念晚’,厉声质问:“传位诏书究竟在何处?”
此言一出,姜念晚瞳孔微缩,传位诏书?凌嵘不是宁死不愿留下传位诏书吗?姜念晚的目光落在窗边那抹身影,‘姜念晚’缓缓转身,并未理会青莲的质问,竟自越过她,端坐凤位,神色淡漠:“母亲在说什么?本宫听不懂,先帝未曾留下传位诏书,母亲若实在焦急,大可以去阎罗殿找先帝讨要,何必在这儿为难活着的人。”
青莲猛地抬眸,瞳心深处燃着十足的火气,声音骤然拔高:“姜念晚,你竟敢诅咒我!我为你筹谋数年,悉心栽培,将你送上这至高后位,你就是这般报答我?”
‘姜念晚’未曾言语,这套说辞,困了她数年,如今早已听得倦了,眼睫微垂,眸光落在食指佩戴的戒指上,纯金打造,镶着小巧精致的凤凰,是北殷国母的身份象征。
‘姜念晚’嘴角勾着极浅的弧度:“母亲何必动怒,女儿不过是想全了母亲的一片忠君之心,谈何诅咒?以母亲待陛下之心,区区一个诰命夫人属实委屈了母亲,万人之上的太后之位才配得上母亲多年谋划。”
姜念晚瞳孔骤然缩紧,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青莲,又在片刻后回落至‘姜念晚’身上,对方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眸色幽深,未曾掀起一丝褶皱,睫羽低低覆着,嘴角的弧度未曾挪动半分,连呼吸都匀得过分,仿佛只是随口道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姜念晚的目光流转两人之间,心中反复思量话中深意,原主这话,究竟是随口嘲讽,还是另有深意,回想起青莲提及凌琛时的处处反常,以及轻禾在调查青莲身世过程中经多方取证,确认青莲在遇到姜擎前就曾生育……
一个难以置信地猜想瞬间浮上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