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他们看见数名安保人员同时翻动手掌,火光跃动后聚集成一团,只片刻便将那具尸体焚烧成灰。
风将灰烬吹入旁侧的海,地面随即又涌出洁净的细流,将地面上的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操纵风火雷电等元素,让围观的人类望而生畏,但对异能者而言,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几分钟后,星海岸的大门缓缓拉开,连同安保队长在内的所有制服男子已经自觉地在门外站成了两排。他们将中间的路让出来,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
“会长。”
繁星会会长,解寒声。
隔着一条川流不息的车道,黎川眼眸轻眯,视线掠过车流和闪烁的霓虹,定定地落在那个男人的身上。
众星捧月的男人出奇的年轻,穿着一身气质斐然的黑色条纹西装,不平凡的剪裁和面料,勾衬得他的身形轮廓优越到极致。
都说西装乏味古板,但穿在他身上却没有产生半分束缚,反倒成了低调的背景板,显露出极为出众的一副皮囊来。
漂亮鲜明的五官在灯照下泛出光色,好看到几近失真,却散发着难以接近的攻击性和压迫感。
解寒声本人,比RB资料库照片上更加引人注视。
但黎川知道,在神祇的面孔之下,藏着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黎川想起黎宇植给他看的录像片段,十八岁的解寒声浑身是血,独自一人坐在悬崖边。
悬崖下是万丈深海,在解寒声的身后,是一片由死人堆积而成的血海。
RB资料库中记载,解寒声出生于繁都顶豪世家【解家】,是异能强者解南之的独生子。他从出生起就被检测出恐怖的异能天赋【未知?】,伴随对异能磁场敏感应激,危险系数极高,因此被送到了一座名为“仙玉”的岛上压制心性。
仙玉岛是繁都的一片净土,在岛上,住着三千口优质人类,不同于外界异能者们的厮杀,这里的人一团和气,秩序井然。没有异能磁场的波动,解寒声就这样在这座岛生根,长大,像普通人一样长到十八岁。
黎宇植:“解寒声十八岁那年,异能封印破除,他离开了仙玉岛。”
“离开岛之前,他杀光了所有人。”
“三千多人,无一人幸免。”
从仙玉回到繁都,解寒声通过不断杀人,踩着血路,一步一步找到了他在食物链的位置。
顶级上位者,七年来,染了无数肮脏的血,又怎么会在意眼下这个渺小的人类。
解寒声脸上的神色极淡,对周遭的混乱视若无睹,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在一个矮小男人的引领下走到停好的车前。
那矮小男人穿着西装马甲,戴着一个格纹的贝雷帽,正是星海岸的老板,祝见明。
祝见明躬着身子,替解寒声拉开车门,用手护着头顶,“会长,您千万保重,今天的事,您多担待,属下一定尽快为您物色更乖、更合适的。”
解寒声心脏的疼痛并未得到缓解,他没耐心听这些,微一俯身,正准备坐到车里,却忽然被一股莫名的东西吸引。
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感,很微妙,极诡异,超越了五感,猝然攫住了他全部感官。
明明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声音,任何画面都更加清晰,不容抗拒。
解寒声缓缓直起身,手扶着车门框,抬眼,望了过去。
霓虹流淌成河,光影迷离交错。
黎川恍然一颤,隔着灯红酒绿的繁华街道,看见一双可以用浓墨重彩来形容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穿过所有的浮华和喧嚣,仍然锋芒毕露,沉沉地压过来,缠绕着审视和探究,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从远处伸过来,精准扼住了他的咽喉。
黎川告诉自己不要怕,他的脸在被黎宇植收留之前就受过伤,被海上的礁石划破,通过手术修复后,容貌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按理来说,不会有人认识他,他也不用担心被任何人认出来。可黎川到底还是先低下头,主动结束了这段压迫的对视。
窒息许久,黎川才勉勉强强地呼出一口气来,再次抬头,车队已经消失在了道路尽头的转角。
祝见明站在星海岸正门,看见最后一辆车消失在视线里,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脸上恭维的笑意散开,老练的狠劲儿出现在他的眼角眉梢,他挥手示意手下解除封禁,恢复营业,然后板着脸走进大门。
星街又恢复了先前的繁华,人来车往,似乎所有人都忘了,刚刚在这里死过一个叫祁月的人。
车上。
解寒声坐在后排,闭着眼,眉心轻轻地皱着,呼吸落得很轻。
坐在他旁边的是他的私人医生,也是唯一一个和他还算亲近,活得也还算长久的朋友,齐奕。
车子行驶了一段,齐奕悠然开口,“你杀了祁月,为什么?”
也正因为算是朋友,齐奕才敢这样问他,“你不是跟他玩的很开心吗。”
解寒声对自己的失控只字不提,阖着眼眸,“玩够了。”
“是不想自欺欺人了吧。”齐奕歪头看了他一眼,微笑了下,“说吧,你把他当成谁了。”
解寒声不语,半晌后睁开眼望向齐奕,“你来做什么?”
齐奕说: “赤渊鲸出现在了近海,不是一个好兆头,我检测到星核不稳定,怕你身体出事。”
解寒声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空气一寸一寸结成了冰,危险的异能磁场从他周身散开,充斥在密闭的空间内。
“解寒声,解寒声?”
齐奕察叫了他两声,发觉有点不对劲儿,一把拽过他的手,扣住手腕,脉象微弱发沉。
“你…你又发作了。”
解寒声抽回自己的手,仰起脖子,有些艰难地喘了两口气。
齐奕瞬间警觉,他赶忙找来抱枕,垫到解寒声的腰后,“你别动,慢慢呼吸,控制一下异能的流动频率,不要去对抗星核之力。”
解寒声的手指僵硬得像一块冰,掌心沾着一片湿冷的汗,他掀开眼,“齐奕,我的身体有感应,他好像回来了…”
他话说一半,手按着胸口咳了两声,一股血腥味涌上来。
今天的繁都不对劲,空气不对劲,温度不对劲,一切一切都不对劲。
齐奕迅速抽出纸巾,给他擦去唇角的血迹,眉头锁得死紧,“谁?谁回来了?”
解寒声无端地想起星海岸楼下的那双眼睛。
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冰冷,一字一顿。
“那个、杀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