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久等了。”
“这个搬进去,要放哪里呢?”
“你们先到二楼的右边。”
“好咧!”
听罢,送货师傅一刻都不再耽误,一手托住底部一手扶着手脚麻溜地往屋里搬进去。
宽大光滑的大理石被纸皮包裹得严严实实支撑在一个木架上,一百五十多斤的重量霎时具化在四个成年壮汉身上。
“哇,使劲!”
“这边已经没得退了。”
“得使劲往上抬。”
还没往上走几个台阶,队伍便卡在了楼梯的转角处,蹲在角落各自忙活的工人们闻声上前搭把手。
小小的楼梯顿时挤满了人,原本亦步亦趋的方欣然只得往后退到一边。
就在这个时候,周琳见缝插针地递过一沓粉红色单据。
“这些都是什么?”她问道。
“补货的水泥跟沙子。”
“清点过了吗?”
“嗯,师傅赶着要回去。”
听到周琳的催促,她转头一望,确实是有两个脸熟的送货师傅在门口等着。随后,她又抬头看了一眼还卡在原地一点一点挪动着的队伍。
她翻看了一下,,都是平时合作惯了的供应商,补货的数量跟金额都不大。她跨步到一旁,将纸张抵在凹凸不平的墙上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下笔的同时,她不忘再次跟周琳确定一遍是否全程盯着包装运输,得到的仍然是肯定的答案。
方欣然将签好名字的单子递回给周琳,正当她想跟着上二楼的时候,却被身后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叫住了。
“方小姐,好久不见。”
她疑惑地转身回过头去,只见一个陌生却熟稔于心的面孔出现在门口。
是钱静娴。
顺直的长发自然地垂在背后,简洁的白色衬衫展现出知性气质的一面,素净的妆容甚至有种楚楚可怜的淡雅。
钱静娴说话的声音很轻,温柔且平和,听起来充满了善意。
方欣然只是愣愣地将目光投过去,此外再无其他动作。
见状,钱静娴又抬脚上前迈了两步,大方地站在了她跟前:“看来方小姐记性不太好,看来我要再做一次自我介绍了。”
“说笑了,钱小姐。”
“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呢。”
“只是有些意外而已。”
“意外?”钱静娴捻起这两个字,语气古怪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第一次是在程业扬办公室。
第二次是在她公司楼下。
这是第三次了。
方欣然也没有故意装腔作势,她确实有些意外。那么长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她本以为钱静娴也已经翻篇了。
然而,此刻的她惦记着那块已经抬到楼上却尚未验货的亚马逊绿,并没有多余的心思理会这位不速之客。
“你来做什么?”
“我还以为方小姐做任何事都是心有成算的呢。”
“这里是工地,非工作人员麻烦请离开。”
听罢,钱静娴噙着笑意,阴阳怪气地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方小姐是这个屋子的主人呢!”
方欣然长叹了一口气,心里不免感慨今天的叹气也太多了。
然而,她还是耐心地解释道:“工地不安全,作为项目的负责人,我有义务和责任提醒任何一个人。”
高跟鞋踩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让人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扶一把。细碎的沙子和小石块卡在鞋底发出咔滋咔滋的碎音。
钱静娴自顾自地往更里面走去,目光毫不客气地四周打量着,仿佛这个光秃秃的空间哪哪都是毛病。
见对方对自己的劝告视而不见,方欣然的耐心也逐渐耗尽,连带着上次在公司楼下的贸然约见。
她不知道这样的理直气壮是从何而来的。突然跑到工作场合,扰乱所有人的工作进度,实在是傲慢。
她冷冷地单刀直入道:“程总不在,又什么事情请直接联系他本人。”
“那没办法,我找不到他的人了,只好来找你。”
“找我没用。”
“我认为是一样的。”
“那是你跟程总的事情。”
平缓得没有丝毫起伏的一句话,落在钱静娴耳中却多了几分炫耀和挑衅的意味。
是觉得有业扬哥撑腰,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高高在上吗?
她气势汹汹地转过身,却蓦然对上了一张严厉认真的脸,彷佛对方的确只是在论述某个观点。
钱静娴直了直后背,语气却下意识地缓了几分:“我只是心里有一个疑问,想要验证一下。”
“什么疑问。”
“关于我们上次谈的话题。”顿了一下,钱静娴补充道,“我也没兴趣跟你耗在这里。”
随着对话的有来有往,周围的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送货师傅都团团站在了楼梯口处。
然而钱静娴仍旧不依不饶,彷佛跟她谈上那么几句话是多么非做不可的要紧事。
终究,方欣然率先出声结束了这场无谓的僵持:“我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足够了。”
钱静娴勾了勾唇角,看了一眼里里外外都是人的一楼,率先往二楼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