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然是挂念,我们这群公司的老人,没有一个不盼着你父亲能醒来的。”
闻言,他的脸上却是被一出好戏取悦到了的吊儿郎当样,何曾有半点晚辈对长辈的恭敬。
“谢谢你的宽慰,这么多年过去,其实我们也已经不抱希望了。”
这一句话,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钱明至的脸色像是变戏法一样转眼之间全是阴鸷,先前靠着椅子的悠闲惬意似乎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只不过这并不是他多在乎程博宇这位老朋友,而是听出了里面的端倪。
这时候,程业扬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一米八三的挺拔身姿,让他不得不仰起头来才能与之对视。
“耽误了这么长时间,都忘记说正事了。”
“到底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提前知会一下,爷爷已经将父亲的股份全部转到我名下了。”
“什,什么时候的事?”
“钱董不必着急,回头我会在会议上正式告知各位董事。当然,这只是程家内部的事情,不会对程氏的运转有额外影响。”
什么叫不会有额外影响!
一旦继承了程博宇那30%的股份,那程业扬就是程氏名正言顺的大股东。加上原先的5%,一共是35%,刚刚好超过34%拥有一票否决权。
不管提出什么决议,都得先过了程业扬这一关。简而言之,他钱明至往后,要么在他程业扬底下讨生活,要么滚出程氏。
“钱董何必明知故问,商场项目和增资的事情我都不会同意,还是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为好。”
钱明至攥紧了拳头,瞪圆了也眼睛,整张脸憋得通红。然而,对于这明目张胆的挑衅他竟无可奈何。
程业扬一点点挪动着往后退,像是无比难舍地欣赏着钱明至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
随后,他轻呵一声重新开口,语气中全是轻佻的打趣:“天色不早,就不打扰了。”
话毕,他一个利落的转身,一边往外走一边用右手优哉游哉地地轻拍着腿侧。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哪个环节错了?
竟然被他们爷孙俩摆了一道!
钱明至扯着粗重的呼吸,一时之间也破解不了程业扬这只纸老虎是怎么咬了他一口的。
嘶!~~
雪茄烟头上长长的烟灰经不住摇晃掉在手背上,烫得他一个激灵猴跳般地甩起手腕。
再也忍受不了胸膛里的努力,顾不上大门敞开,他抬手一把将桌上的物件全部扫到地上。
噼里啪啦!
秘书闻声赶来,先是想惊叫了一声随后赶紧用手捂紧嘴巴。反应了好几秒,她才慌慌张张地把门关上。
钱明至来回地踱步,良久才觉得大脑冒烟的温度降了下来,理智也逐渐回笼。
他蛮横地扯开紧勒的领带,领带在空中划出一个乱七八糟的弧度,随后啪地一下甩在办公桌上。
原本安静躲在杂物掩护下的手机因为外力的撞击正正好停在了桌子的中心。
他沉默地看着,暗暗思忖了一会,随后翻出通讯录上一个越洋电话。
股份转让的消息不胫而走。第二天的高层会议上,钱明至没再提起商场项目的事情,风平浪静得像是从来没有谁为此争辩过。
就这样,程家乃至整个程氏完成了权柄的更迭,没有一点点的预兆,其过程也不见一滴的腥血。
程业扬随便挑了一天,把律师请到老宅算是彻底将手续办妥了。
程向山很满意这个结果,既解决了问题又避免了正面冲突,对于把程氏交到他手上这件事更加放心了。
那天下午,钱静娴在出租车上兜了好久,最终还是去了画展。
她浑浑噩噩地乱逛着,没走几步路,脚后跟竟被新鞋子刮出了水泡。她一瘸一拐地,好不容易才在顶层的阳台尽头找到一张长凳。
她怔愣地低头盯着脚上的高跟鞋和身上不伦不类的衣服,眼睛不知怎地酸涩起来。
呜!嘤!
哒~哒~~
耳边隐隐约约有皮鞋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张纸巾伸到她面前:“小姐,你还好吗?”
“谢谢,我没……”她才把头抬起来便火速低下头去,那个 “事”也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怎么会在这里碰到程氏的人。
秦仲悬在空中的手一顿,怔愣过后只是无声地把手上的纸巾又往前递了过去。
“谢谢。”
钱静娴实在是狼狈,她偏过脸一把将纸巾抓到手里,便赶紧起身逃离这尴尬至极的处境。
她强忍着高跟鞋的折磨,可破掉的水泡实在是太疼了,她小心踮着脚尖仍旧走得歪歪扭扭。
“去洗手间洗把脸,我送你回家。”
手臂不设防地被一道温柔的力量拉住,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真诚而温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