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脱口而出方欣然的名字,却在顶到嗓子眼的时候被硬生生咽回去了。
莫名地,她觉得此刻若是提起这三个字,只会让程业扬更加地不留情面。
但他的冷眼相待,还能有更加不留情面的余地吗?
“跟旁人没有关系。”
“那到底是为什么?你凭什么不接受我!”
“我并不喜欢你,所以我不会接受你。”
“就这样?”
“对的,就这样。”
钱静娴垂下通红的眼睛,倔强地撇开脸,对于这个敷衍的回答既不服气也不甘心。
她究竟哪里值得这般瞧不起,一个认真的解释都不配,让她连自省改变都无从下手。
呵!
下一秒,她又被气得笑出了声。
这样幼稚天真的话居然是出自程业扬的嘴巴。他们这样的人家,家世出身便是最要紧的,纵观山城难道,还有比她更拿得出手更能助力程家的名媛千金吗?
而他作为程家的独子、程氏的继承人,怎么可能凭着区区一句喜欢不喜欢,就能对自己的婚姻大事做决定?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地站在门口。
程业扬将人邀请进到办公室之后,并没有把人引到沙发上坐下。
此时,他单手插兜定定地俯视着面前低垂着头的钱静娴,宛如教导主任抓住了上课捣乱的学生。
他的目光打量在她的身上,像是机器在扫描识别某个侵入体。这时,他才注意到她脸上浓重夸张的妆容,还有刻意性感的打扮。
浓烈的香水味不断刺激着他的嗅觉,他却反而站定在原地更加地寸步不让。
即便方欣然从头到尾没有跟他抱怨过一句,甚至表现得应对自如,但这并不代表他任由别人再去骚扰她。
且不论钱明至如何,至少他应该先把钱静娴的问题处置了。
自尊心驱使钱静娴仍旧固执地低垂着眸。
油光铮亮的皮鞋折射出刀尖一样锋锐的光芒,光滑熨帖的西装似乎也散发着冰块一样的冷意,而头顶上是赤裸裸的审视。
即便她踩着高跟鞋,程业扬仍旧高出了半个头,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场在此刻展露无遗,耐心的等待无形之中也成了一种震慑。
这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紧紧攥着画展门票而变形的手指关节。脆弱的纸张外力的作用变得皱巴巴,几乎要整张团起来。
程钱两家是世交,她的事情,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比如没有钱明至的允许是不可以去看画展这件事。
“是你父亲让你来的?”
回答他的是无声的沉默。
他一转念,一勾唇,放平了语气开始循循善诱:“你是不是很想去看这次画展?”
良久,她终究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真的喜欢,自己去也无妨的。”
“真的可以吗?”
到底只是初出茅庐的小女生,钱静娴的脸上再也绷不住强撑着的倔强还有委屈。
她满心欢喜地过来,并不仅仅为了跟程业扬约会,其实她早就留意到这个巡展,只是一直不敢跟父亲开口。山城是最后一站,错过了不知道还要等到何年何月。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替你跟你父亲说。”
下一秒,一只宽厚修长节骨分明的大手从她手中抽走了其中一张门票。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和颜悦色,却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决绝。有些话摆到明面上,她再也没有挽留的余地。
心里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拉锯,一个扯住她摇摇晃晃的心,一个拉着她往外跑。她明知道他没安好心,却无法拒绝。
“我听说你这次表演很成功。”
“嗯,乐团的反响不错。”
“其实当初留在国外,你的发展会更好。”
“你又想让我……”
她的“恶语相向”还没来得及发出,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打住了。
“小娴,不要浪费自己的才华。”
钱静娴离开了办公室,是徐东送到楼下看着人上了计程车才回来了。不过,倒不是程业扬突然善心大发。
该说的都说了,与其硬碰硬,不如试试这个突破口。能够让他们父女离心自然是最好的,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也不亏。
更何况,她并没有表现的那么非他不可。这并不是他要贬低她的情感,或许有喜欢的成分,但从她的质问当中也可看出实用性的比例更重。
已经是午后三点多了,百叶窗全部拉起来也不会觉得太过刺眼,反而有种春日蓬勃的朝气。
程业扬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蓦然回想起了方欣然在电话里跟他说的话。
不管是他还是她,都曾经困顿于父母家人的殷殷期盼,成为他们意志的载体。
即便是这十多年高飞他乡如她,也无法彻底剥离,那他又何来的理直气壮呢?
他的本意是不过是解决钱静娴的骚扰,那换一个策略也未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