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思绪飞远的大脑有那么一秒宕机,他回了回神才发现是母亲赵君妍从外面回来了。
“业扬,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临时安排的,刚到没多久。”
“你爸他现在……”
他直接出声打断:“我这次回来,是爷爷让我过来办一件事。”
“什么事,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他沉默地将目光再次投向面目依旧苍白毫无血色的父亲,思忖了一会开口道:“不是,回去慢慢跟你说。”
随后,他直接拿过行李箱带着母亲离开了医院。
“那你这次待几天?”
“我后天的飞机,周一还要回公司。”
一回到住处,赵君妍便拉着程业扬坐下休息,自己反而忙进忙出地又跑到厨房吩咐晚上的菜式,像个寻常的母亲见到离家久归的儿子又欣喜又高兴。
“先别忙活了。”
“来,先喝口热水,晚餐已经开始做了。”
好不容易待母亲坐定了,他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开门见山地说道:“爷爷说想要把爸的股份都转到我名下。”
“什么?”
“爷爷已经给签好字了,等你签好办完手续之后就正式生效。”
赵君妍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赶忙翻到最后一页,果然在那里看见“程向山”三个大字。她起身刚想要去找笔,又重新坐了下来。
“这么突然?你爷爷主动提出的?”
“只是想着这样方便一下,毕竟爷爷现在身体不好,不太管公司的事情了。”
“公司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有啊,一切如常。”
“真的没有?”
“真的!”
得到程业扬的一再肯定,赵君妍蹙紧的眉心才彻底松开,脸上宛如拨云见日般掩饰不住地笑意灿烂起来,似乎这对于她来说是好不容易熬来的天大喜事。
往事历历,似乎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那是一个暴雨如注的下午,爷爷刚从父亲的主治医生那回到病房。明明是盛夏,房间却是如同冰窖一般的无声寂静。
爷爷在沙发上沉默地坐了许久,然后直接宣布了父亲继续在美国的决定。母亲留下来照顾父亲,而他则回国继续学业并且马上进入程氏。
几乎是爷爷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母亲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程业扬无法忘记当时从头顶笼罩而下的错愕感,还有母亲脸上毫无波澜的平静。
在他的印象当中,母亲是一个很在乎家庭的人,甚至对他有很强的控制欲。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一家人相聚的时光寥寥无几。
他早已经从那些天的地覆天翻中学会了顺从,却始终无法释怀。似乎一夜之间全部大人都自动达成一致,让程氏成为这个家第一要紧的存在。
而他们所谓的一致,则是隐瞒父亲脑死亡的消息,对外仅仅宣称仍在昏迷中。
程业扬低垂的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视线中是赵君妍利落地打开最后的签名页。
只见她从抽屉里翻找出一支笔,没有任何停顿地拔掉笔盖便就着茶几的空位签下自己的名字。
墨水在洁白的纸上横曲转折划过一个又一个弧度,直至最后落下长长的一笔竖直,宣告着合同的三方达成了一致。
他终于得偿所愿。
那一刻,程业扬似乎变得格外迟钝,连赵君妍把文件递还给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是不是太累了,这一趟飞过来得十几个小时吧!”
“没,我在飞机上有睡了一会。”
他沉默了一会,终究还是问道:“妈,你不先看一下文件的内容?”
“文件你看就行,你先让妈看看你的伤口。”
“好得差不多了,不用了。”
“我不亲自看哪能放心得下!”
听罢,程业扬乖乖地脱掉外套,把衣袖撸上去:“都说了是小事,不用大惊小怪。”
伤口早已不见当初血肉模糊的触目惊心,只剩下尚未未掉清的结痂和淡淡的疤痕。
“没有其他伤吧,身上呢?”
“真的没有。”
“唉!看你瘦的,这段时间没吃好吧。”说着,赵君妍便要起身往厨房走去。
程业扬一把伸手把人拉回沙发:“等一下,我还有话没说完。”
“还有什么事?”
“我想找个时间去律师所,把名下的部分产业转给你。”
赵君妍听了,仍旧只是摆摆手拒绝。她知道这是儿子给的补偿,也知道这个儿子从来不会亏待她,哪怕这些年他总是冷冷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们母子不用计较这么多。”
“跟程氏的股份比起来,不算什么的。”
“不用,我一个花不了这么多钱。”
“那就多出去走走,别总闷在医院里。”
这些年,程业扬亲眼目睹了母亲日复一日地呆在医院,是那样的兢兢业业,恪守当年她对爷爷应下的承诺。
听了这句话,赵君妍的眼睛闪过一丝安慰,无声地攥紧拳头。
沉默了良久,她终于点了点头,没有像从前那样开始念叨起父亲的情况,而是认真地应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