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呵地低声一笑：“我哪有这么神通广大！”

“那……”

“知己知彼罢了。”

“真是一顿操作猛如虎啊。”顾怀安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感叹道，“老爷子要是知道自己的好大孙挥剑直指的是他自己，该有多气啊。”

程业扬眸色一暗，扯了扯嘴角：“秉纲而目自张，执本而末自从，爷爷最看重的到底是程氏。”

在程向山心里，儿女情长个人欢愉是最不要紧的东西。所以，他也从来不认为爷爷口中的叔伯情分有多重，都是纵横权衡罢了。

顾怀安的身体后仰着一顿，随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且不说程家如何，大家族的行事作风他是明白的。声情并茂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换来的往往是“不争气”的呵斥，倒不如自己就是那个能做主人的。

只是他没想到程业扬的动作这么大，简直是釜底抽薪。

或者说，他低估了程业扬的决心。

况且就算方欣然已经是很不一般的特例，目前的事态发展还远远没有去到一个要跟程向山对立起来的程度，反而一旦败露会惹来无数麻烦。

只是如此一来，只需时间的消磨，程家的这场权柄更易就会跟方欣然的出现彻底剥离开来，而她则是台风过境滴雨不沾身。

顾怀安缓过神来，关切地询问道：“那现在是什么进度，得是尘埃落定了才好。”

程业扬心中了然，缓缓说道：“还要去一趟美国。”

就差最后一步，绝对不能出差错。不过对比而言，母亲赵君妍那边他则是有把握得多。

“话说，你就不好奇钱静娴是怎么跟你妈说的？”

“不好奇。左右不会比我拿到股份更有吸引力。”

“那你要不要试探一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东西拿到手。”

这话没毛病，顾怀安咂咂嘴表示一万个认同。随后又想到了一个问题，笑着打趣：“不过啊，有时候我都分不清你妈是在给你找媳妇，还是给钱静娴找女婿了。”

“反正都是她找的不就行了。”话毕，程业扬的脸冷了几分。

头上吊灯的光照下来，微微垂下的脸让眉眼彻底淹没在阴影之中。

留声机暂停了卖力的自我旋转，随着音乐声在最后一段辉煌明亮的演奏中宣告结束，“别来无恙”也重新归于宁静。

嗡~~

嗡！嗡！

像是特意为了交响曲的表演完整，当音乐的余韵彻底消散之后，程业扬的手机才响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刚拿起手机想要接听电话，便对上了顾怀安挑着眉调侃的表情。

他回瞪了一眼，起身走到他平日里的专属座位坐下，把顾怀安丢在了原地。

玻璃窗外的人来人往，把程业扬衬得热闹了起来，连带着脸部的轮廓也柔和了几分。上一秒还聚拢着的阴霾，像变魔术一般消散而尽。

顾怀安会心一笑，懒得当电灯泡，摇了摇手中的车钥匙，打了一声招呼便直接推门离开了。

“这个点才下班吗？”

“嗯，你呢？”

方欣然知道程业扬已经没住在老宅，因而晚上打电话过来也没什么顾忌了。

“在酒吧。”

“你喝酒了？伤口不管啦？”

“没有，跟朋友聊聊天而已。”

“真的只是聊天？”

她的注意力还在酒不酒的上面，他却突然拐了个弯：“嗯，男性朋友，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

“没什么……”

“难道你不是有这个权力吗？”

她的脸咻地一红，软绵绵地回击道：“我又不是管家婆，谁要管你这个！”

他则是“恍然大悟”地解释道：“哦～～你说的那个啊。我只是想说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

这下谁要是还没反应过来被捉弄了，谁就是大笨蛋。

然而，她却被他故意压低拖长的温柔嗓音挠得心里痒痒的，一时之间顾不得揭穿他。

他的心情听起来似乎很不错。

方欣然敛了敛小鹿乱撞的心绪，慢吞吞地开口：“别墅的设计稿差不多了，你要不要现在看？”

“现在吗？我电脑在车上。”

她点了点头，意识到到电话那头看不见，又用力地嗯了一声。

“那你等我一下。”

“好。”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程业扬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挂断电话，而她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其实不用这么急的，但她似乎有点按捺不住自己。攀附着思念饿蔓延，她突然很想很想让他马上看见。

她相信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不可以贸然行动打扰他的计划。

可她实在不愿意白白地等着，于是就默默把精力都放在别墅的设计图上面了。

“电脑打开了。”

“我发你邮箱了，你查收一下。”

“好。”

等了好久都没有回应，方欣然闷声问道：“你打开了吗？怎么样？”

还是没有回应。

她犹豫着要不要再开口说点什么，话筒却突然传来了程业扬沙哑而笃定的回答。

“就这个吧。”

“没有要修改的吗？”

他一锤定音：“嗯，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