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小人同而不和君子和而不同,但生意场上的君子又有多少呢?
“以你的判断,钱明至是个什么样的人?”
“梁锡,你认识吗?”
“说不上认识,但知道这个人。”
梁锡的名声在圈内是众所周知的恶劣,尤其是喜欢对女人动手动脚,前阵子还传言欠下高额赌债,还被债主追到公司要钱。
后来不清楚事情是怎么摆平了,但以其为人作风,有些什么见不得光的来钱手段并不稀奇。
“梁锡是钱明至的心腹。”
是心腹,而不是别的?
方欣然听得眉头一皱,即使她没见识过公司决策层之间的斗争,但一般职场的斗争还是看得明白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上级不论如何伪装得当,内里还是更青睐与他行事风格和价值观一致的下属。
其余能力突出者,哪怕仍旧留用,也不可能达到心腹的程度。
在这个话题里突然插入梁锡这个人,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跟钱静娴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他想给女儿找个出色的结婚对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方欣然轻咳了几声,有点怕踩中程业扬的雷区。可是越说到后面,心里便越是迟疑起来。
如果钱家想要通过联姻来达成秦晋之好,那最起码的前提是利益一致,否则捆绑了也无用。
如果钱明至只是单纯的择婿,那他对于“出色”的定义显然有另一个标准。
程业扬冷哼一声,有些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论家世、论样貌,论形象,论态度,我自认为我还没出色到能够让钱家放任女儿等我五六年的地步。”
方欣然敏锐地嗅出了当中的不寻常。六年前,正好是程业扬在国外完成学业,回国正式接管程氏的时候。
“他到底为什么揪着你不放?”她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向他,伸出手握住他的。
他抬眸郑重地看着对面神色凝重的的人,以同样的力道回握住她。
程业扬本来不打算说这么多的,但方欣然已经洞察出其中的不寻常,而且很显然不打算让他轻易逃过回答。
不过他也没打算瞒着她,她是他决定好要一起走完余生的人,他可以尽己所能不让她卷入其中,但不会将她蒙在鼓里,从而影响了她的判断。
他低头沉默了许久才有重新开口说道:“我跟我爸都是独生子,而钱家是程氏的第二大股东。”
她听得心里一惊。
尽管他已经避免掉一切惊险的措辞,她的心脏还是骤然一颤。
若是当年的程家,谁又说得清楚是暗室逢灯后难逃没落,还是温水煮蛙的改朝换代呢?
可她还是疑惑:“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年不直接出手呢?”
“当年我爷爷封锁了我爸出车祸的真实消息,对外宣称只是普通外伤。等爷爷替我在公司部署完一切,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这就是当年她一开始没办法联系上他也无法得到他任何消息的真正原因?
“所以钱明至只是选择了暂时收手?”
“是的,这些年他也一直扮演着好叔叔的形象。不过我一直不肯松口娶钱静娴,他也渐渐没耐性了。”
虽然问的是钱静娴,但通篇回答的都是钱明至。这段关系的定义,可见一斑。
所以,表面看起来这是个人的感情私事,实际上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公司内部的帮派斗争。
“可是,我们都没有对外公开关系。就算我救了你,也没有理由让钱明至这样的拐弯抹角把注意力我在身上。”
程业扬抽走方欣然手里喝空了的杯子,又顺手收拾掉桌上的垃圾,才漫不经心地回答她孜孜不倦的提问。
“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职业是什么?”
“建筑设计师啊,跟程氏有什么关……”
他点了点头,不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向来很忌讳我培养自己人。”
的确!
单凭那样的交情,加上她的专业能力,钱明至要是想在程氏的地产板块继续独断专制谋取私利,会不方便许多。
方欣然出神地来回斟酌程业扬方才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种无形的硝烟窜入她鼻腔的错觉。
突然,她觉得嘴角痒痒的,低头一看才发觉他正在替自己擦掉嘴角的豆浆。
一场惊心动魄的对话,就这样在一顿早餐的谈话中结束了。
相较于自己如临大敌的紧张,他反而一脸轻松,只是双眼牢牢地盯在自己脸上不加掩饰地打量着。
那是一种来自成熟男人的审视。
坦白讲,她并不抗拒这种的打量。她也同样地以某种成年人的角度去判定他是不是一个合适的伴侣。
那种觉得爱情能够感天动地抵得过柴米油盐,凭着一腔热情就横冲直撞的恋爱确实天真绚烂,却注定不能长久。
但方欣然又不知道怎么形容跟程业扬的相处,常常会为一些细微末节而感到动容。明明很自然的接触 ,却一不留心就被搞得面红耳赤,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
尤其是当你对上他凝视你的眼睛时,总能发现深邃的眸里正泛着水波一样的温柔和见不到底的深情。
她想,她是被蛊惑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