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事先被剧透了烂尾的一部电影，既然最精彩的那部分已经播放完毕，那就没有白白坐着浪费时间的必要。

“欣然，你有喜欢听的音乐吗？”

“没有，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那我想你陪我去听音乐会，你愿意吗？”

“可以啊。”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而随意的，彷佛这的确不是什么值得另外注意的事情。

未等他接话，她又出声催促道：“我要去休息，你也早点睡吧。”

这是要赶紧结束这通电话的意思。

汽车的鸣笛声精准无比地落入耳中，程业扬的眼眸瞬间一暗。

方欣然在躲他。

两座城市的距离在这一刻无限放大，甚至比真正奔波于其间还要让人觉得遥远和无望。

她是怎么想的呢？

是全盘信任，还是暗暗窃喜着快要甩开他这个狗皮膏药？

但不管怎样，他必须选择开口，绝对不允许旧案重演猜忌蔓延。

忐忑的情绪让呼吸不断加重，他猛地深吸一口冷气强行压抑住心中的不安。

“她叫钱静娴。”

“嗯？”

“程家世交的女儿，她父亲是程氏的股东。在国外寄居在程家。”

他一口气地说完着那一串话，连咬字都尽可能地清晰，唯恐电话那头的人听得不够真切。

她尚未反应过来，而他不过稍微停顿了几年，便鼓着勇气继续开口。

“我母亲一直希望我娶她。”

红绿灯再次由红转绿，方欣然仍旧站在马路中央的安全岛上，前后皆是呼啸而过的汽车。

这一回她是真的愣住了。

她自然能猜道那敌意是从何而来，却没想过程业扬会想要如此直白地告诉她。

然而，她却近乎本能地打断他继续说下去：“其实你不用解释这些的。”

“难道不应该解释吗？”

一瞬间，对话陷入了某种沉默，让原本紧张的气氛更加嚣张。

他屏住呼吸等待她的答复。

“我没有不相信你。”

她终于整理好自己的语言，却回避了他的问题。一颗子弹直直射中他的眉心。

是啊！

只有名正言顺的伴侣关系才有所谓解释与听解释的权利和义务。

他努力回忆着被他下意识忽略的细节。

她没有躲开他的亲吻，却也从来没有对两人关系给予任何正式的回应。哪怕他们相处的时间再少，她也从未没有像他这样因为思念而回过山城。

在她心里始终有一条清晰分明的界线，只要不打扰到她的生活，那便不妨碍她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接受他的示好。

她的语气始终温和平静，却像是一只手牢牢锁住喉咙，让他顷刻间失去了追问的勇气。

“好，那就没有。”

就这样，上一秒还纠缠难解的话题，下一秒便被粗糙且生硬地略过了。

关于钱静娴的出现跟尴尬身份，他们跳过了争吵的环节，直接进入了某种冰冷状态。

夜渐深，寒愈浓。

程业扬分不清是风吹还是生病的缘故，脑子越发地混沌，却自暴自弃地垂头仍旧伫立在窗前。

方欣然到底是不愿再相信他了。

她说的相信，他知道是一个真心实意的回答。但也仅仅止步于此。他之于她可以在过去，可以在当下，却绝对不可能在未来。

在她心里，他从来没有可靠、可信到可以成为她未来规划的一部分。

他抬头看着依旧无边的黑暗，忍不住自嘲地冷笑一声。其实她不过是遵循了少年时代学会的道理。或许并没有什么信或不信，都无关紧要罢了。

这一刻，他又觉得这是他最有应得的。是他造就这一切，也是他答允她可以如此的，如今却在这里患得患失愤懑不满。

或者，他是命中注定要失去她的。

打开出租屋的门，窗帘紧闭，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方欣然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

整个人躺倒在沙发上，身体有种近似于把意识掩没掉的松懈。

这段时间她很快乐，足够肤浅和简单的快乐让她不再沉溺于负面情绪之中。

其实她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却固执地不肯宣之于口。

他的爱太炙热了。

她打开客厅的灯，翻出堆叠在小桌上的设计草稿，将它们逐一展开平铺在地上，不同的风格，不同的概念。

虽说是为他设计的图纸，却全凭自己的意思。至于他的喜好，那是半分头绪也没有。

他带给她的恨与爱都一度让她沉迷，钱静娴的出现只不过给她提了个醒罢了。那些空白不是轻易就能填补的。

或许，是时候该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