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全然未注意到这些，只管专心致志地听讲，像是课堂上坐姿端正的好学生。

演讲人全程英语交流，带着标准的伦敦口音，时不时还夹杂着他同不懂的专业术语。她倒是应对自如，从她有时候轻轻点头的动作可以看得出来。

他没觉得枯燥，更多是源于个人情怀或者旁观者都会有的审美偏好。哪怕高中时候也花时间去研究这些，可到底只是皮毛。

这就是他与她之间的差别。

在人生轨迹偏离了最初的设想后，在他庸庸碌碌过了十多年后，连最细微末节的痕迹都无办法忽视。

值得庆幸的是，他现在坐在她身后，他不是遥远的美国，不是冰冷寂静的办公室。

他轻轻把自己靠在椅背上，及时行乐地享受这短暂的清欢。

这天孙超早早就找到自己的座位，正忙着跟任打招呼，却一眼看到姗姗来迟的程业扬。

他太鹤立鸡群了。

穿着不见得多高调，手上那款男士腕表也就十来万，可周身散发的矜贵气质已经出卖他的不菲身价。

撇开常年跟客户打交道，他自己也会了解一些名表。以程业扬今时今日的身价地位，这样的手表顶多算是凑数的存在。

他从人群的缝隙中间艰难看向程业扬，只见他靠着椅背闲适地望着台上，倒显得比自己还要认真听讲。

顺着程业扬的视线是方欣然的身影。

他被突如其来的发现吓得一阵心惊：她也拿到了张齐给的票？

方欣然认真地听着台上的讲解，等结束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小时。

她低头捣鼓着手机，原本还想着做笔记，结果发现根本忙不过来只好直接录音。

“方小姐。”

日益熟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一抬头撞进眼眸的，是在四散的人群中站定在她前面的程业扬。

“你……你怎么过来了？”

“碰到合作方的负责人，不该打招呼吗？”

他说得很正经，但她还是听出了里面的玩味，也猜到他是一结束就迫不及待走过来。

她张着嘴欲言又止，他则优哉游哉地用手中的票拍打着节奏，耐心十足地等待她完成思考的流程。

温柔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着，带着愈发明显的宠溺，似乎很满意自己今天的安排。

她朝着他走过来的方向扭头看去，发现自己不偏不倚一直都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所以他一直在看自己。

她回头对上他依旧温柔的目光，那里没有半点无聊的困乏，还有几分欢欣和满足。

真的不会腻吗？

她回避地敛下眉眼，分不清是承受不住他越发赤裸裸的注视，又或者别的。

孙超好不容易等到讲座结束，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搭上话，一抬头却发现程业扬正站在方欣然身旁。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也嗅到了时机，三步并两步连忙凑上前。

“欣然，你也过来听讲座啊。”

“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似乎完全没料到在这里碰到他，她的脸上满是因意外而生出的错愕。

“张总刚好给了我一张票，你呢?”

“我也是碰巧。”

他正想想要不要继续试探，程业扬抬起看手表的动作顺利拉回他的注意。

她适时地开口介绍道：“这位是程氏集团的程总，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孙超孙经理。”

“程总，幸会。”

“你好。”

他热情地伸出手，程业扬礼貌地回握，方欣然则提出有事先行离开了。

见状，他抓紧机会挑起下一个话题：“程总也对别墅设计感兴趣？”

“刚好需要，就过来看看。”

“程总有什么想要了解的，我们公司非常欢迎。”

“那就先谢谢孙经理了。”

他早就听说了这位程总一掷千金购置了一套豪宅别墅，自然不会放弃毛遂自荐的机会。

程业扬没有推脱他递过来的名片，也算是一个收获。只是他也没有在这浪费多少时间，客套了两句便径直离开。

他沉默地看着程业扬离去的背影，不由地感慨其中的落差。当他低眉顺眼才讨得一张票，这些在有的人眼中不过是一个临时的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