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想程业扬一句话也没多说,点头应了一下便扭头跟新郎搭话。
路星月却非要一条路走到黑,聊着聊着话锋一转又回到她身上。
“欣然,我先去那边敬酒,你帮我招待一下程总。”
还没等她想好推脱的话,路星月朝她打了个眼色提着裙角就走了。
“饿不饿?”
“……”
“到我那桌吃吧。”
程业扬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视线则瞟向她的座位,隔壁位置正坐着方才搭讪那两人。
从刚刚开始,他就一副体贴周到的姿态,或者是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所谓。
“会不会介意?”
“不会,正好我确实很饿。”
贵宾席上其实已经没有其它空位了,同桌的一看全是山城的矜贵人家,可没有谁是可以腾出位置的。
这种场合大多是阖府统请,有钱男人从来不缺女伴,只不过有些场合要不要带着就另当别论了。
刚刚靠近座位便有人端着烟酒找过来攀谈,生意场上的人一般都不会浪费这种拉关系的好时机。
于是画面就变成了这样:她坐在座位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美食,他则站在椅子背后忙着应酬。
她不紧不慢地细嚼慢咽,他没有特意招呼服务员更换餐具,上面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他大概是还没有吃东西,不过既然是他盛情邀请,她也没必要操心。
吃饱喝足后她终于想起回头看一眼,他就在身后一步的距离,送来的香烟被他夹在指间没有点燃。
那些人固然看到了自己,只是比起可口的女人,一旁的程业扬更能勾起他们的注意。至于那些花花公子,则是自觉绕道走开了。
宴席在所难免的嘈杂,她却清清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再也没有被陌生人打扰。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说是让她帮忙招待,其实是他在照顾他。不过男人要得到女人的青睐,体贴是最起码的招数。
等他再次结束寒暄回头一看,座位上的人早已不知所踪,一同消失的还有位置上的酒杯。
使用过的餐巾纸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用碟子压住,洁白的纸质把上面的口红印衬得格外香艳。
幽静的花园小径尽头,觥筹交错的喧嚣被甩在宴会厅里,连鸟虫也识趣地放低了鸣叫。
“他果然来了。”
方欣然独自坐在柱灯旁边的石凳上,平静地看着程业扬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夜幕在残月的衬托下自然而然地衍生出别样的韵味,催化着人心深处的各色欲望。
他怎么可能不来!
颗粒无收的垂钓者发现自投罗网的鱼儿,是断然没有放生的理由。
刹那间脑海中闪过一个:如果当年他能够像她期待的那样出现,一切会有什么不同?
秋雨又下过一场,空气中的寒意比昨夜更加浓重,他却脱了外套,甚至穿得比在咖啡厅时更单薄。
然而下一秒外套就被展开,披到了她身上,而他则扮演得如同是专程来给她送衣服的。
一晚上的应酬,衣服上却没有沾染上难闻的烟酒气,反而还保留着男人的体温。
她用指尖抚过衣服的表面,是非常柔软舒适的面料。想来也足够昂贵的,否则如何衬得上衣服的主人呢。
她任由他在身边坐下没有躲避,彷佛他毫不顾忌的凝视也不是一个多么失礼的举动。
“业扬。”
这是方欣然第一次呼唤程业扬的名字,叫他忍不住想同样呼喊她的姓名。
他错觉她在向他敞开心扉,可她手里的高脚杯也昭示着面前的人已有醉意。
“欣然,跟我说说你在大学的事情,好不好?”
他垂下头沉着嗓音开口,语气轻缓得像是一种故意为之的诱哄。
“大学,那可没什么值得说的。”
“我想知道,可不可以讲给我听?”
“那可太枯燥了,尤其是大一那排得满满的语言课,你知道的,我高中最差的一门就是英语。”
她说得磕磕绊绊的,即便慢悠悠的语速把它掩饰得像是娓娓道来一般。
“那除了上课呢?”
“当然是做兼职,不然钱哪里来。”
“你都是去什么地方打工。”
“家教最轻松,餐厅最累还可能要赔摔碎碗的钱,都是你教我的。”
“你……家里没给学费跟生活费吗?”
“这叫骨气啊,大学一分钱都没花。”
漫不经心的回答有求必应地来袭,像风一样飘入耳中,转眼间就如开足了马力的电钻捣进心脏疯狂肆虐。
原来想象跟亲耳听到是如此不同。
可当事人偏偏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更加确凿了他的罪名罄竹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