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11点半了。
他原本只是闭目小憩,不曾想竟一觉睡到了半夜,周身的疲惫却并未得到丝毫的缓解。
他抬起手臂挡住刺眼的灯光,缓了好一阵才站起身走出房门。
楼梯口一片黑压压的,他只能借着着书房的光亮摸索到开光。
啪嗒!
霎时间整个别墅灯火通明,也把整个空间照得格外空旷。
他径直走到饭厅,椅子在他的推动下与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咿呀声,彷佛在控诉这个深夜的寂静。
餐桌上阿姨煮好的晚餐已经凉透了,他机械地填充胃部,须臾便放下筷子。
翻出手机解开锁屏,界面停止在微信聊天框,上面仍是编辑状态。
“你回来了?”
他想问,却觉得敲出的每个字都在把方欣然推得更远。
她的确回来了。
但她没有跟他联系,甚至招呼都不愿打一个,视线略过他不带一丝停顿彷佛没有任何东西引起过她的注意。
从一开始的期盼偶遇,到让徐东试探询问,再到他发神经连夜飞到海市,他深知已经不满足于这样虚空缥缈的联系。
他想到路家送过来的婚宴请柬,上面印着的日期就在后天。
忽而之间醉晕感再次侵袭,他的酒量一点都不差,此时却头痛欲裂得完全没办法思考。
方家老宅阳台上,秋叶的风沾上了雨意以不容人小觑的姿态呼啸而至。
方欣然独自坐在秋千上,发丝被吹得四向乱飞转而又沾满了她的面容。
为什么转身就走?
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知道有些念头挺异想天开的,也很可笑,但就是固执地想要得到答案。
妹妹迟迟才下班,到家就一头扎进书房跟父亲讨论公事,此时她居然生出了冲进去打断的冲动。
方欣悦蹦蹦跳跳地跑上楼梯,一拐弯就看见姐姐在阳□□自发呆。
对于姐姐这次假期突然回来这件事,她是既惊又喜,毕竟就连春节也不见得每年都回家的。
想到些什么,她偷偷摸摸地溜回客厅才又折返回来绕到后面。
“嘿!在想啥呢?”
“被你吓死了!”
“那我只好赔礼道歉咯。”
忽如其来的恶作剧吓得方欣然差点喊出声,虽然只是小幅度的摇晃但她还是一下子抓紧了扶手。
未等她佯作嗔怪,妹妹已经提起一个大袋子摆在她面前,里面装的全是她们从小爱吃的零食。
小时候姐妹俩就很喜欢跑到这个阳台呆着,听讲故事或者随便干点什么,这个秋千就是母亲特意买来放这的。
“我现在不吃零食了。”
“不吃又不是不能吃,尝尝嘛,我可是重金赔付。”
她确实不怎么吃零食了,工作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更何况这些玩意不管饱还挺费钱的。
但看着妹妹扑闪扑闪的期待眼神,她还是挑了一块果肉送进嘴里。
“好吃不,妈特意买的。”
“不是你的赔礼吗?”
“我付的钱,我跟妈一起买的。”
只见妹妹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地打着马虎眼,她顺势问道:“你很缺钱吗,上班没有给你发工资吗?”
“发啊,这不刚毕业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你优秀毕业生不还拿了奖金吗?”
“毕业旅游都用光了。”
“那往年的奖学金呢?”
“这个倒是不少,妈让我都存着了。”
她淡淡地听着应着却感觉全部神经都汇聚到耳朵,连风拂过都无比清晰。
“你们学校的资源挺好的。”
“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好,刚刚好是我入学那一年。”
“那还有别的吗?”
“其他也就些校企合作之类的,比如每年的优秀毕业生都优先有机会可以到程氏实习。”
闻言,她再也抑制不住心脏的急促跳动,肺部一阵一阵地极致膨胀再迅速挤压掉全部空气。
又是刚刚好。
毕业典礼、杨教授、路家生意,妹妹的奖学金,每一个巧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彷佛只要她回到山城就必定束手就擒。
可惜她从来不相信什么千里姻缘一线牵,尤其是幕后者每说一句话都精心斟酌部署精密。
那他期待自己怎么呢?
被他颁奖嘉宾之下的成功光环吸引,在他抛出诱人橄榄枝后欢天喜地接下,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界面,那个被隐藏起来的聊天框自始至终的都没有丝毫动静。
其实也不光是今天,上面的聊天信息从最初的热络早就慢慢变成了久久才客套那么两句。
她笃定他看到自己了。
他到底为什么转身就走。
是不想破坏婚宴上不期而遇的浪漫惊喜,是觉得不好玩了,还是终于发现自己招惹到麻烦了。
她承认自己正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程业扬,然而一切逻辑是那样的紧密契合。
秋风仍旧挂在她脸上,胸膛的郁结却始终无法消散。
答案是什么,很快就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