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的时候他总是沉默寡言。
“然后呢?”
“她录取上了,不是建筑专业。”
“什么跟什么?”
“我!一声不吭……留在山城,读了经济管理。”
程业扬断断续续地说着,忽然又抓住手里的酒一口闷掉大半瓶。
他也是被这新添的醉话搞得一头雾水,琢磨了好久猛然拍了一下大腿。
“搞半天是你祸害了人家,难怪人家不想搭理你。”
“……”
一针见血又简单明了的总结,程业扬心知肚明这是事实,反驳不出一个字。
他清楚她怀揣着的梦想,他清楚她整个高中的拼尽全力,他更清楚她的犹豫彳亍。
他什么都清楚。
他明明知道察觉到了,却偏偏吝啬于一句解释,草率地轻视掉她的心意和决心,让她也遭受一回努力化作乌有的苦楚。
她考得那么好却枉走了这么多弯路才回到正轨,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的确应当避自己如蛇蝎。
“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
“你预备怎么做,补偿她还是怎样?”
“她应该看不上我什么吧!”
不管是毕业典礼上的光鲜亮丽,还是山顶上的诚意邀请,就连提及往事,她的拒绝疏离都自始至终从容得体。
程业扬捏住酒杯往嘴里送酒却无法下咽:哪有什么是值得被看上的,她大抵只觉得困扰!
顾怀安压下他握住酒杯的手,确定他意识清醒才认真开口道:“程业扬,怎么做取决于你在意的是过去还是现在。”
他在意!
过去跟现在?
这样一道难题竟在入耳的瞬间即刻有了答案,顷刻间空气中全部声音被席卷而去,只剩下脉搏扩张的心跳声。
脑海中浮现的已经不仅仅那张青涩的脸,还有另外一张坚韧自信的面容。
但他又能怎么做呢?
想到这个,他又犹豫了。
“送我回家吧。”
他松开捏住酒杯的手,从身后抽出被他压得皱巴巴的西装套在身上。
顾怀安心领神会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白他向来是清楚自己要什么的。
只是这种自知对于程家独子的他并不是什么好事。
国庆长假的热闹渲染在街头的每一个角落,来来往往全是相伴的情侣或者一家大小。
方欣然跟路星月约见的地方是山城近年才新盖的办公商业中心,她差点没找对地方。
“到了到了。”
“我事情都办好多久了,还不如直接去机场接你。”
“人都回来了,还怕飞走了啊。”
“听说某人前科不少喔~~”
她拎着行李七绕八拐最终还是问了人才搞清方向,刚推开门就一眼看见咖啡厅里的路星月。
位置挑选在门口旁边的玻璃旁,正对着外面的露台很是显眼,人来人往一目了然。
“欣然,好想你哟!”
一个大大的拥抱直愣愣地撞进怀里,她任由路星月抱够本了才坐下。
“正好给你看看。”
“什么东西?”
“婚庆公司刚刚发过来视频,回头要在婚礼上播放的。”
“一个视频都看得这么开心。”
路星月故作生气地臭脸瞪了一眼,依旧掩盖不掉散发出来的幸福气息。
“视频选了好几张校园旧照上都有你,会不会介意啊?”
“不介意。”
“爱你么么哒。”
路星月直接来了一个大大的飞吻,彷佛什么话到她那都能转化成蜜糖。
她突然发现爱也是一种能力。
琴声悠扬像新晒的枕头抚慰着人的头皮神经,方欣然咬着吸管若有所思,却发现路星月正贼兮兮看着自己。
“说吧,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也没啥,就是我瞧着我家鸿宇请的伴郎挺……”
“打住。”
小算盘被直接扼杀掉,路星月自是不服气:“我就不信你永远不找。”
“不找。”
“你家里人都不催你的吗?”
“催不到我这。”
“那是你根本不回家。”
须臾,路星月单手撑着脑袋仍旧不死心开口道:“孤零零一个人的日子这么好过吗?”
“我觉得挺好的。”
“你还真想跟工作结婚过一辈子啊。”
“孤不孤独跟结婚又没必然关系。”
面对这个话题的第一百零一遍辩论失败,路星月还是忍不住驳了一句:“我就不信你没动过心。”
没有吗?
如果一个人的遇见能让你收获良多,那他一定是对的人,但生命中能够给予呼应的不仅仅只有爱情一个选项。
她如今是这样告诫自己的,即便此时此时脑海中正浮现着程业扬的样子,不单是十几岁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