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他?
这是大脑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躲!
这是第二个!
可越是急切越是状况百出,方欣然一脚后跟绊住鼓起的红毯,身体骤然失去平衡。
砰!
她本能地一把抓住旁边的不锈钢栏杆,闷响霎时间从她手掌心往外荡开来。
因着这不大不小的动静,堪堪站定在礼堂门口的几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过来。
不知半藏在KT板后面的男人说了什么,下一秒,几人的注意力就被重新吸引回去。
六月的酷热是不容小觑的,那人却依旧身穿西装脚踩皮鞋,在人堆里格外扎眼。
兴许是礼堂内太过吵闹,几人非但没有急着进场,反而堵在门口客套个没完。
偏偏正好堵住了去路。
方欣然索性退到楼梯尽头,泥土混杂青草的味道顺着墙爬进鼻子,大脑瞬间清醒。
嗬!
她长长吸入一口气,待气息不再紊乱后,瞬间又忍不住冷声笑出来。
怎么可能是他!
这么一根独苗,动动头发丝都知道,程家绝对不可能允许他投身伟大的教育事业。
更何况十二年了,她根本分辨不出他的模样,刚刚纯粹是脑袋搭错了线。
呼!
方欣然再次长舒一口气,双手撑在栏杆上,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宽阔的校园里。
左边是肃静的教学楼群,右边是一处人工湖,毕业生三五成群地聚在那花式合照。
“原来毕业季是这样的啊。”她不由自主地感叹道。
今天是山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的毕业典礼,但主角不是她,而是妹妹方欣悦。
方欣然使劲回忆自己的毕业典礼,却搜索不到多少画面,就跟柜子被清空似的。
唯一记得的,是那天从公司加班回到学校,校道因为灯坏了一路都是黑漆漆的。
真论起来。
这才是整个大学时代的常态,除却刚入学的时候,她连周末都被兼职塞得满满。
忙碌,才是她所习惯的日子。
思绪正要往更远的地方飞去,肩膀冷不丁地冒出一下骨头磕上什么的动静。
方欣然的身体倏地一僵,大脑飞速运转,连带着肺部亦抢夺起氧气来。
“干嘛躲起来!”
“……”她努力扭头移动视线的焦点。
“姐?没接到我的电话吗?”
直到识别到这嬉笑甜糯的声音确实来自方欣悦,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待她从裤子口袋翻出手机,屏幕上果然跳出好几通未接来电的消息提醒。
“出来透透气。”她终于想起接话。
“肯定又是工作。”方欣悦嘟囔了一句,又警告道,“你今天要负责录像,不许跑掉哦。”
这倒不冤。
自从上了大学,方欣然连寒暑假留在山城的时间都不多,更别说工作以后了。
要不是妹妹孜孜不倦磨了大半年,说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毕业礼,她也不会回来。
她略过妹妹的严词正色,一言不发地扯了扯眼前后滑卡在脖子上的学士服领口。
方欣悦自顾自地叽喳个不停:“待会记得给我录长一些,回头还能发给爸妈看。”
仅有的说话声占据了空无一人的楼梯尽头,礼堂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紧紧合上。
“进去吧,里面好像要开始了。”
见她不搭话,方欣也不再磨蹭,拽着她的手就从旁边的礼堂后门溜了进去。
密密麻麻的座位差不多都填满了人,包括最前排的校领导与老师们。
方欣然很轻松就找回原来的位置。
不一会,主持人上台念开场词并邀请领导致辞,流程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她坐在台下,有条不紊地回复着工作消息,直到传来下一个环节的播报——
经济管理学院优秀毕业生表彰仪式
方欣然赶紧将手机切换到录像状态,这可是妹妹千叮万嘱交代给她的任务。
只见方欣悦一本正经地走到台中央,捕捉到手机镜头后,脸上立马绽开甜美笑容。
其实她们姐妹的五官很相似,不同的是妹妹向来爱笑,而她则不。
……
……
“程业扬先生作为我们经济管理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一直热心支持我校经济管理学院的培养……”
话筒忽而冒出主持人的声音,当“程业扬”三个字猝不及防地落入耳中,方欣然能清楚地数出心跳漏掉了哪一拍。
是他!
竟然真的是他!
心里这么一念,心跳竟又兀自加速起来,连带着支撑屏幕的手亦一阵酸麻。
她下意识蹙了蹙眉头,分不清是不满于手臂的羸弱,还是单纯要借此压下什么。
紧接着一道笔挺的身影从礼堂的右侧缓缓进入画面,直至站定在画面的正中央。
“现在有请程先生为我们的毕业生代表颁发奖状。”主持人继续播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