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
清辉如瀑倾泻而下,将整座小院浸在一片素白里。
爬在西墙上的丝瓜藤和葫芦架,在月光下投下浓得化不开的墨影,仿佛一堆积聚的云霭;其余各色菜蔬,在银光中也各有各的形状。
夜露渐浓,除了几声细碎的虫鸣,天地间只剩一片清宁。
小院北边最西头的卧房里,于槿已经睡熟。
不知是天热,还是喝了那满满一杯酒的缘故,顾子章这晚浑身躁得一直睡不踏实。他起身去堂屋一口气喝了半壶水,又用冷水洗了脸,这才回里屋重新躺下。
许久,还是没有半丝睡意的顾子章认命地翻了个身,侧身面向于槿。
于槿还在沉沉睡着。
在顾子章热得只穿一条亵裤睡觉的夏天,他也是要盖一条厚厚的布单的。
只是这晚,或许同样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只用布单护住了肚子,睡姿也不复往日的斯文,白皙、纤细的四肢全都摊开、晾在了顾子章眼前。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
他被笼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原本鸦翅一般的头发更显乌黑,原就莹白的皮肤恨不能晃花了顾子章的眼。
顾子章侧身盯着那张睡着的脸看了许久。
不知从何时起,在青天白日,顾子章已不敢与于槿长久对视。也只有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晚上,他才能如此刻般肆无忌惮地一遍遍用目光描摹他的眉眼。
他偷窥了无数次,没有哪一次像今晚一样,他离他这样近,近到可以数清他的睫毛,近到可以感受到他呼吸间拂过来的温热气息。
山里的夜静得能听到松针落地的声音。
突有一只猫头鹰在远处叫了一声,声音孤零零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提醒顾子章小心被发现。
顾子章也知道不该这样一直盯着人瞧。
可他舍不得挪开视线。
他舍不得躺回自己的位置,舍不得翻身,舍不得闭眼。
他想一直盯着这张脸看下去。
也不单是用眼睛看。
这晚他心里一直有股邪火发不出去,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撞得他躁动不安,撞得他心神不宁。
他想再做些别的。
做什么?
就在顾子章犹豫时,睡着的于槿翻了个身,平躺改成了面朝南的侧卧。
他的一条手臂因此变了位置,左手几乎伸到了顾子章眼前。
顾子章的心跳陡然变快。
心跳声随之变大,大到他觉得整座山都能听到。
他的心脏许是坏了,坏得已控制不住他的手。
顾子章的两手不听使唤地伸了出去,把于槿的左手紧紧握住了。
往常他只敢趁于槿不备摸一摸。
这会儿他一只手将于槿的手握住,另一只手像得了什么奇珍异宝,在于槿的手心、手背、小臂处百般摩挲。
可是越抚弄,顾子章的口越干,舌越燥。
于槿细细的几根手指静静地弯曲着躺在顾子章手心里,明明连一丝颤动都没有,却像一个猫爪般挠上了顾子章的心。
顾子章的心被挠得恨不得跳出胸腔。。
他用力向下重重咽了一口唾沫。
接着,他俯身,低头,张口,顾子章用两片嘴唇将于槿的一根手指裹进了自己口中。
像有一朵巨大的烟花在顾子章脑中爆炸,噙住这根手指后,他所有的动作再不受心脑支配。
他开始用力吞吐、舔舐这根手指,从指尖到指根。他的口水像是标记,他恨不得将这根指头的每一寸都打上他自己的标记。
他吐出已打完标记的手指,又换了另一根。
他重新开始吞吐、舔舐,甚至轻轻撕咬。
这一刻,他混沌的脑中只有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想将这几根指头、将这个人吞进他肚里去……
“你做什么?”
“子章,你松开。”
“子章!”
于槿迷迷糊糊醒来,几乎用尽全力才将自己的手从顾子章的手中抽出来。
他的左手变得一片濡湿,粘腻,与干净的右手形成鲜明对比。
但到这时,于槿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他看向顾子章。
顾子章只颓丧地坐在床上喘气。
很大口的喘气。
仿佛刚从天云山上抬了一只鹿下来。
于槿就又问了他一遍:“顾子章,你方才在做什么?”
顾子章还是没有回答,只是人从床上滑到地上,跪在了于槿跟前。
许久,于槿的脑子终于清明。
“你先起来。”
“别赶我走,哥,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