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耕夫妻被陈宝旬一顿言语鞭挞,兴冲冲而来,垂头丧气而走。
二人回去深思熟虑一晚,终是同意按他说的办。只是,到底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你和我嫂子去说合时,还是先问问他愿不愿意做上门女婿。万一愿意,那不就皆大欢喜了嘛。他要不愿意,你们再提让招娣嫁过去的事儿。”
送走兄弟和弟媳,陈宝旬回屋先挨了婆娘一记眼刀,“我可说好了,你要接这差事你就自个儿去,我可什么话都没说,我也不干这让人戳脊梁骨的事。”
“看你说的,”陈宝旬少不得要为自己兄弟争辩两句:“不过让你出面给说合说合罢了,况且两个年轻人年岁相当,门户相对,怎么能说是被人戳脊梁骨呢。”
“哼,这还不够被人戳脊梁骨?人家多大?十六。你侄女多大?十七。比人家男方还大一岁。更不用说人孩子还有本事傍身,另有一项好营生……你们不过是欺负人家年纪小,又无父无母罢了。人家要真有父母跟着,我问你,你敢去提这门亲吗?小心人家爹娘拿扫帚把你赶出去!”
崔香梅虽言语犀利,拒绝得也干脆,可耐不住丈夫一个劲儿恳求,终是不得不违心答应走一趟。
“这事宜早不宜迟,就今晚去吧。”陈宝旬心急道。
崔香梅接这活儿本就心里憋屈,更不愿大晚上的往村外走,“几句话的事儿,明早过去就成。”
陈宝旬犹豫:“早上他要去铺子上工,来不及吧?”
“这婚事哪怕有三、四成把握,媒人就有话说;一成把握都没有,无需多说什么,逮个工夫过去一趟就成。
“你看你看,事儿还没办呢,怎得就先说上丧气话了。”尽管陈宝旬也知道这婚事能成的可能性不大,但招娣毕竟是他亲侄女,他又实在喜欢像于槿这样的后生,就想着多尽尽心力。
“哼!能不能成你心里没数?我就问你,若你是于槿,先不说镇上那些人家,单说咱们陈庄村,你是选招娣,还是选那豆腐西施?人家不光年纪比于槿小,个子还高,身条又好,模样更是没得说,最了不得的,是人家会做豆腐……”
陈宝旬急道:“怎么,赵家也看上于槿了?”
完了完了,若真被赵家看上,那招娣就再无一分胜算。
自于槿去云山镇做活儿后,二人起得都很早。
于槿前几日趁着一早一晚的工夫拆洗好了身上的衣裳,这日又赶在上工前把顾子章盖的棉被拆了出来。
小院里,于槿把拆下的被罩先在木盆里用水浸透,再放到旁边一块顾子章搬回来的青色石头上用捣衣杵捶打。
顾子章则又在伺候他的菜。
他们今年一共在院里种了八样菜:种得最多的是豇豆和南瓜,各一菜畦;另种了半菜畦茄子,两垄韭菜、两垄小葱、一垄水萝卜。除此之外,在靠近西墙根的地方,还丢了几颗葫芦籽和几颗丝瓜籽。
葫芦籽和丝瓜籽都是村里人送的,其它则是在镇上买的。
如今这些种子已出了大半,还未出苗的,也即将破土。
唯有丝瓜籽,顾子章挖开土又瞧了一遍,漆黑的种子仍旧好好地躺在里面,几日前什么模样,今日就是什么模样。
于槿劝他:“可能就是出苗晚,你不要总挖开看,耐心等几日再说。”
“已经种下六天了,合该长出来了。会不会是这种子有问题?”顾子章心里疑惑,索性把剩下的丝瓜种全部从土里挖出来看了一遍。
于槿无耐地摇头,这也太心急了。
怕他把丝瓜种折腾坏,于槿催他:“快别弄了,去屋里看看饭好了没有?”
顾子章抬头看看天色,这才回屋洗了手,掀开锅盖去盛饭。
陈宝旬、崔香梅就是这时到了于槿家里。
与去年秋天比,这个原本遭人废弃的院子如今像是变了个样子。
院墙修葺好了,门有了,探出房顶之外的烟囱冒着缕缕炊烟——从外面看来,这已是一户正经人家。
进了门,变化就更大了。
院子正中用大小不一的石块铺了一条小路,从院门直到堂屋。
小路两边的院子被土垫高了半尺有余,如今全都种上了菜。新出的小苗将整个小院衬得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原本塌陷的只剩墙壁的几间北屋,如今靠西边的两间不但新修了房顶,还安了门窗。
堂屋的门正好敞开。
崔香梅看到里面虽没有八仙桌、太师椅,但灶台、水缸、碗橱、饭桌、凳子、脸盆架……凡是过日子需要的东西,一应俱全。
不但如此,在堂屋和里屋的隔断处,崔香梅看到他们还挂了门帘。
真是难得。
哪怕两个成年男子过日子,或许都不会如此细致,没想到两个半大小子做到了。
这日早上不算冷,于槿让顾子章从屋里拿了凳子出来,热心地请陈宝旬夫妻坐下说话。
“不用不用,快别忙了。知道你一会儿还要去铺子,我们说几句话就走。”崔香梅赶紧劝道。
不拐弯不抹角,崔香梅开门见山直接表明了来意。
于槿回答得也很干脆:“我和子章日后是要回塘州的。两地相距遥远,不敢叫姑娘和父母骨肉分离,你们还是为她另觅良缘才好。”
这便是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