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她是想要暗示些什么?
苏韵取出玉佩,拿起盒子,在耳边摇了摇。
果然有些轻微的响动!
她抬头与谢三省对视,他接过盒子,仔细寻找其中的关窍。
“薛将军,刺杀妻儿……”她喃喃念着,突然,她一把攥住谢三省的手臂,声音微颤,“谢三省……”
几乎是一瞬间,他便明白了。
是李燧。
再顾不得盒子,他冲出房门,对着漆黑空荡的院子打了个呼哨,两道黑影随即从房檐上翻下。
待苏韵跟出来的时候,黑影已经消失在暗处了。
“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去了。”谢三省握住她的手,“二伯父一家会没事的。”
苏韵望向无尽夜空。
远处隐约浮现的光亮,是东市方向。
在那片光亮之后,在宽敞繁华的街道尽头,是无数灰暗狭窄的巷子。
没人知道那里正发生什么。
在这偌大的,遍是权贵的西京,她能做的实在有限。
如果说金貂记对应的是二伯父一家的危险,那么苏承会的盒子……
苏韵转身跑进屋子里,操起砚台便朝木盒砸去!
几声钝响过后,木盒底层的木板终于经受不住断裂开来,原本严丝合缝的暗槽崩开,露出里面的麻纸卷。
谢三省闻声跟过来,见状双手握住木盒两端再一使力,咔嚓一声,木盒完全断成两截。
苏韵将纸卷抽出,在眼前铺开。
这一看不要紧,二人心底均是一沉。
这竟然是一封信,??突厥博鲁特勤写给谢循的信。
信中提及突厥数次犯边事实,话里话外都是感谢谢循提供的消息,让他们避免了许多伤亡云云。
“这……”苏韵大惊失色。
要知道,这可是私通外敌的死罪。
谢三省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抬手刚想要砸东西,看到她在身边又不得不作罢,气得拂袖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手朝外一指,“李燧,李孝,他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污蔑到我谢家头上了!我现在就去找他们算账!”
“等等!”苏韵忙扯住他袖子,整个人被他带得向前好几步才勉强站定,“你不要冲动,你仔细想一下。”
此时谢三省全身气血都往上冲,脑子里早就一片空白,哪里还能冷静去想什么。
苏韵将他人扳正,面对着自己,“你想想,他胁迫我堂姐将信送进来,总不会只是要气气你吧?”
谢三省这才垂眼看向她,但胸口仍剧烈起伏。
“此事非同小可,他却做得漏洞百出,说明他等不及了。”苏韵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朝堂的事,你比我知道得多,你静下心来,定能拨开云雾。”
她语调不扬不抑,语速不急不缓,莫名让人心安。
谢三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如此反复数次,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你说得对。”他点点头,“李燧这是黔驴技穷,他没时间计划得更周密。但他无论如何也要一试,若真能就此扳倒我谢家,也算撞了大运了。”
“此事断不能瞒着舅姑了。”苏韵拿了件斗篷披在身上,一手抓起盒子和信,另一只手去牵他,“我与你一同去。”
谢三省的手还有些微微发抖,他用力攥了攥那份柔软,“好。”
……
“砰!”
谢循一掌拍在案上,那三指厚的金丝楠木案板竟发出断裂的声音。
“好哇,好哇!”当年驰骋沙场威风凛凛的将军,此时被气得语无伦次。
司马氏一脸凝重,仔细端详了那封信之后,将信丢入火盆中,看着它燃尽,这才抬眼,“此事多亏了徵儿和三娘子,若不是你们机敏,后果不堪设想,待事情过后,我们全家必亲自登门致谢……”
“阿姑。”苏韵不得不开口打断,“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对。”司马氏心有余悸,“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阿舅。”苏韵将断成两截的盒子递过去,“能找人做个一模一样的么?最好今晚就能赶出来。”
谢循眼睛一亮,“能,娄嘉!”
娄嘉上前双手接过盒子,退了下去。
司马氏也起身匆匆出门,“这种麻纸我记得库房里也有。”
从刚才得知二伯父一家有危险开始,苏韵便觉得腿软,此时再也顾不得礼仪,扶案慢慢坐了下来。
堂内父子两个肃然对视,他们都在对方眼里读到了愤怒。
最后还是谢循先移开眼神。
“如你所说,他们冒险也要一试的原因,很有可能是他们要采取什么行动。”谢循思忖着,“他们用同样的方法,要对付什么人,若是能一并将我谢家铲除就更好,若是不能,这封信也足够我们喝上一壶了,呵,祁凛真是好手段啊。”
“对付什么人……”谢三省默默重复。
父子俩一个负着手踱着步,一个叉着腰垂着头。
苏韵揉捏着发酸的腿,脑海里不知怎的,竟浮现出庆昭女帝的身影来。
被污蔑通敌叛国……
难道,这次就是线家出事的时候了吗?
若是她此时张口提线家,会不会显得突兀?
庆昭帝曾用枪抵着谢三省的喉咙,他们到底是敌是友,该不该提醒对方?
不然,还是交给谢家父子去衡量吧。
可若是他们问起,她是如何知晓的,她又该作何解释呢?
说她是重生而来,会被他们当作是疯子吗?
正当她踌躇之际,父子俩几乎同时抬头,异口同声道:“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