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能出现在这里的,不光身世背景要够用,还得会长,或天赋异禀,或百炼成钢,就像这些身披彩帛,穿梭梅花之间的女人们一样。
如此万里挑一筛选过后,留下的,自然都是个中极品,每一株都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美。
苏韵并不擅丹青,此时也想铺一纸绢帛,舔墨描上一幅,好叫这美景能多停留片刻。怕只怕技艺不精,描不出梅花美之万一。
“嘁,看得还挺认真,你知道这是什么梅吗?”
看得好好的,突然听得这么一句,苏韵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身边人忙找借口躲了去。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县主,仰头盯着梅花道:“你不累吗?”
县主又嗤了一声,“说几句话有什么好累的,怎么,镇国公府让你做苦工了?”
“是啊。”苏韵转头,“阿姑天天罚我跪祠堂、抄佛经,谢三省对我爱答不理,宁愿跟侍女打情骂俏也不愿跟我多说一句,资历老点的婆子都能训斥我几句,我在镇国公府日日谨小慎微,如履薄冰……这么说你心里会好受点吗?”
“你——”县主气得脸都涨成猪肝色,咬牙切齿道,“你也不必伶牙俐齿,仗着镇国公府的身份就没了顾忌,我告诉你,你再不收敛些,谢三省非但护不住你,还要被你连累!”
哟?
苏韵颇为意外。
她还以为县主金尊玉贵,接触不到这些腌臜龃龉,转念又一想,这天家子女,生来就在权力里浸淫,比其他人更敏锐些似乎也合理。
她与县主虽是情敌,可在维护谢三省这条上,立场却是出奇的一致。
苏韵见左右无人,低声道:“我本就疲于应付,县主就不必再为难我了吧?”
县主一怔。
“那你不作声,我就当你是答应了。”苏韵说完自顾自松了口气。
县主不情不愿掀了掀眼皮。
她也不蠢,这一路慢慢走来,便想清楚了许多。
当初找皇后诉苦,也是一时气昏了头,西京城里皇家贵胄的娘子夫人们,各种由头的席啊宴啊,数不胜数,可无论多少帖子递到镇国公府,都被回绝了,还是谢三省亲自回的。
她气啊,转头就想到皇后,这旨意一下,人总是要来的吧?
可方才席间这一来一回,让她咂摸出点别的滋味来。
一方面,她有些生气,皇后明着是帮她,暗地里却是打着她的旗号在拨自己的算盘;另一方面,她又有些后怕,若是镇国公府真出了什么事,谢三省知道她从中作梗,定是这一辈子也不会原谅她。
左思右想,她才来找苏韵,想示警,叫她不要再乱说话。
两个人相顾无言,良久,县主才开口,“那,现在怎么办?”
苏韵倒似轻松了不少,“那县主就帮帮我吧,快刀斩乱麻。”
……
起初一行几人像模像样对着梅花品头论足,后来皇后有意撇下其他人,便领着何氏往僻静处去。
来的都是人精,自然看得出眼色,干脆驻足不再跟随。
走出相当一段距离,确定旁人听不到她们说话,皇后才不悦开口,“你怎的如此沉不住气?”
何氏脸上并没有任何惶恐神色,颔首淡淡道:“是妾考虑不周了。”
皇后有些气急败坏,却无从发作,“这次叫她们来,是想做些文章,好助圣人一臂之力,我以为你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明说,看来我也是高估你了。”
何氏缓缓抬眼,依旧是那副神色,“妾愚钝,还请皇后明示,到底要如何做,妾照办便是。”
皇后没说话,盯着她,呼吸都变得浊重起来,显然是气得不轻。
“皇后恕罪。”
她嘴上说着恕罪,语气却是不痛不痒的,皇后真想折下一枝梅抽在那张脸上。
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皇后不得不耐着性子招手,叫她附耳前来。
“待会儿……你就……叫她们……”
两人低声耳语,时不时传出几个字来。
一阵寒风吹来,花瓣扑簌扑簌落下,宛若落雪。
何氏直起身子,“妾明白了。”
“走吧。”
两人刚回到人群,还不等何氏跟旁人说话,便听得有宫人大叫。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