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奇正嘴角明显一抽，但处于礼貌还是点了点头。

案上铺了一张图，钟奇正请苏韵来到案前，往图上一指，“夫人请看，这里是正门，进来之后是外院，这里是马厩…”

苏韵瞪大眼睛。

这张图是整座宅子的全貌，包括所有建筑、隔墙、月门、抄手游廊、水榭亭子，甚至哪里是假山，哪里是流水，哪里种什么植物都细细画出，仔细看还能发现上面有些文字和尺寸标注。

她又抬眼看了看，试图将眼前的事物与图上一一对应。

钟奇正见状笑笑，“初次看宅图，辨不清子丑寅卯也属正常。”

苏韵充耳不闻

原来要建一座宅院，是需要先有这样一张图的。

她偷偷扯了扯谢三省的衣襟，对方俯下头来，她凑近了问道：“找他画这样一张图，要多少钱？”

谢三省难掩笑意，暗暗朝她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五贯？

不不不，谢三省总要比她想象中更豪气一些。

她狐疑看向他，总不能是五十贯吧？

谢三省眼睛笑得弯弯的，像是印证了她的想法。

五十贯……

她倒吸一口凉气，转身问钟奇正，“先生，这张图，只有一份吗？”

“不是，已经誊过一份送到镇国公府了。”

谢三省点头。

她又问，“那您手里还有其他用过的图么？”

“这个嘛。”钟奇正抚着下颚思索片刻，“我那里倒是存了不少图，但恐怕不好随便泄露啊…”

谢三省言简意赅，“加钱。”

“咳咳咳。”钟奇正咳了几声，“这不是钱不钱的事…”

苏韵忙拦住他，她本意便是找些图来自己学着画，要是再花钱买，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谢三省眼睛一转，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问询道：“钟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西京城内建造宅子，宅图官府都会有存档，是这样吧？”

苏韵眼睛一亮。

钟奇正点头，“没错。一切建造都要受《营缮令》约束，宅图送到官府审核，确认没有僭越方能动工。”

谢三省扭头朝苏韵挤了挤眼睛。

苏韵当然明白，这是他有办法的意思，于是又缠着钟奇正问道：“先生，您再给我讲讲，别院与这种宅院的区别？”

说到自己擅长的部分，钟奇正滔滔不绝，“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宅院是一家老小生活居住的地方，是主人家身份地位的象征，讲究的是宗法秩序，有严格的礼制规范，而别院就不同了，主要讲究的是‘雅’，是‘趣’……”

苏韵听得津津有味，谢三省却直打哈欠犯困，强撑着在一旁听了一会儿，终于受不了，转身去别处逛去了。

虽然现在院子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但他好像已经能看到桃花开时，他跟苏韵在这里郎情妾意过日子的情景了。

他正傻乎乎乐着，有工匠跑过来，“郎君，刚好您来了，您看，这些怎么处置？”

谢三省一回头，一些原本的花草树木被连根挖起，堆在墙角。

憧憬被打扰，他有些烦躁，一摆手，“丢了就是了。”

苏韵老远听见，跟钟奇正点了个头，转头便嚷，“别丢别丢，先找个不碍事的地方放着，留着我有用！”

谢三省叉着腰，无奈摇了摇头。

*

“啪！”苏岩银箸拍在案上，怒道，“你给我坐下！”

刚起身的苏荷被吓了一跳，忙坐了回去。

胡氏不满，“你这是干什么？瞧把孩子吓得。”

苏岩板着脸，“饭没吃完，你要去哪？”

“我刚刚都说我吃完了呀？”苏荷不知阿耶气从何来，“想要先回房…”

“是回房还是出去见人啊？”苏岩厉声追问。

苏荷眉心一抖，随即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您，您在说什么呀，这大晚上的，我能见什么人？”

胡氏不作声了。

最近女儿时常往外跑，她也是知情的，但夫君这样发火，明显是知道了什么，她扭头看向苏荷，母女俩一交换眼神，她便知道，八成是真的有这回事。

“哎呀，有什么事，不能吃完饭再说吗？”

“你别在这打圆场。”苏岩毫不留情，一指苏荷，“她平日里都做什么，你当阿娘的是真不知情吗？”

眼看一场战争要起，苏承会喏喏举手，“阿耶，我吃完了，我能先回房吗？”

苏岩本也不想当着他的面说，皱着眉，“去吧！”

苏承会一溜烟跑走了。

苏岩见女儿气呼呼扯着袖子，深吸一口气，“我分明跟你说过，不要再跟那李燧见面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