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都是很类似的。”苏韵耐心解释道,“皮料都是经过鞣制处理的,并不会特别的硬,只工具和线有些区别,绣的图案也都是我们常绣的那些…”
也不等她说完,吕嫂便开始发牢骚,“我原以为是做普通的绣活,哪知却是搞这些没见过的玩意儿,这我们哪会啊?”
“不会便学,废什么话!”一旁的沛娘将手里绣样摔在石桌上,毫不客气斥道,“一说能住,搬过来的时候腿脚比谁都利索,到真格的就往后退,不做便把你那些破东烂西都搬走,把屋子腾出来,有的是人能做!”
沛娘眼神凌厉,吕嫂原就有些怕她,被吼得一个激灵后,边说边往祝七娘身后退,“你你你这人真是,我又没说什么,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吓人一跳!”
苏韵哑然失笑,这几个人的性子,还真是打老早之前就这样,虽然偶尔有些小摩擦,但大家本质都不坏,相处一段时间还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这样,今日我把需要你们做的,从头理一遍,你们也好再斟酌斟酌。”她从木匣里掏出一叠文书,“若是想留下来,便与我签这三年契约,若是想走,我也不拦着。”
“三年?”安大娘眼睛一亮,“我签!”
苏韵来到沛娘跟前坐下来,“不急,先听我说完,你们之前不是还好奇,我到底想做什么生意吗?我擅长的,也就是做鞋了,囤这些皮料,是想先做一种胡靴,现在开始做,入了秋刚好能穿。”
吕嫂嘴唇动了动,本想说点什么,看见沛娘直直杵在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韵继续道:“吕嫂的担心也没错,做皮靴的确是皮匠的活,可我想着咱们这院子里都是女人,找皮匠来,一来是不方便,二来还要给结他工钱,皮匠会的那些,我也都会,你们要是想学,我都教给你们,原本找皮匠的钱,也都分给你们,怎么样?”
吕嫂终于没忍住,“您的意思是,我们学手艺的时间,也给工钱?”
“对,从签了契约的第一天开始就算钱。”苏韵点头,“你们各个手上活都精湛,想来学起来也费不了多少功夫。这胡靴是眼下急着要做的一笔生意,日后等铺子开起来,我们还是做布鞋居多,你们做的最多的活,应该还是绣鞋面。”
众人都听明白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等着看看别人的动向。
沛娘坐下来,也不说废话,“能签了吗?”
苏韵弯了弯唇,“能!”
她将契约拿给沛娘看,同时还不忘给众人解释道:“这三年内,不能给别人做工,不能跟其他人透露我们做活的细节,给你们结的工钱,除了基础工钱,还会按件计费,多劳多得。”
沛娘利落签好名字,按了手印,抬头道:“沐娘的吃住,可以从我工钱里扣。”
“不。”苏韵笑笑,“沐娘聪颖,现在可以帮着做些简单的活,只要她用心学,怕是用不了多久,也能挣钱了呢。”
沛娘转头,“听到了吗?”
小姑娘郑重点头。
安大娘也是二话不说签了契约。
吕嫂和祝七娘对视一眼,刚要一起上前,却听得身后幽幽传来一声,“那三年之后呢?”
二人齐齐回望,说话的是倚靠在亭柱上,摇着团扇的秦胭脂。
她上身着团花纹桃红衫子,下身素色黄裙,肩披天青色素纱帔子,媚眼如丝,半身风月。
“你就不怕,我们这些人将你的本事学了去,三年之后都出去自己开店,抢你的生意么?”
苏韵笑道:“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要是徒弟各个都有本事,师父即便饿死,心里也是欣慰的。”
秦胭脂嘁了一声,慵懒起身,举步向前,“饿都饿死了,再欣慰有什么用?苏娘子啊,还是不要把人想得太简单了。”
她又拨了拨那几张纸,“签哪里?”
吕嫂和祝七娘一看只剩她们俩,忙也上前将契约签好。
大家都选择留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苏韵将契约整理收好,“如此,我们以后便是一家人了,除非有特别的事,我每日都会过来一两个时辰,教大家做胡靴,绣皮绣,时间紧迫,希望大家认真学,好好练,生活上有什么短缺,尽管跟我说便是,不要客气。”
签了契约,便是新生活的开始,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洋溢着喜气,就连沛娘面上都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祝七娘有些等不及,“那我们今日便开始么?”
苏韵摇头,“今日可是我们的大日子,还是端午,总要庆祝才是,我带了些食材和酒,一会儿大家一起做些吃食,吃好喝好,明日才能学好不是?”
“是这个理。”吕嫂见拿的是些新鲜羊肉和鱼,有些惊喜道,“说来也巧,我做这两样最拿手了!”
苏韵笑而不语,她前世可没少吃,又怎会不知呢?
看着大家忙活开来,吕嫂刮鱼鳞,祝七娘帮着切些佐料,安大娘揉面准备烤些胡饼,沛娘和沐娘蹲坐在门口包粽子,藏春雪信在门上挂好艾草菖蒲之后,一个打水一个生火,秦胭脂什么都不会,照例东瞧瞧西看看…
她竟一阵恍惚。
吕嫂曾把她按坐下来,“这里暗,你眼睛不好,就别跟着忙了,等着吃就行了。”
安大娘递给她刚烤好的胡饼,“尝尝,小心烫啊。”
“逞什么能啊?要把自己累死才算?”秦胭脂媚眼一瞪,“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放那,一会儿我帮你绣。”
彼时沛娘还没攒够为沐娘赎身的钱,脸上从没有过笑容,抬眼望向她时,眼底却是和祝七娘一样的担忧…
这一世,换我来照顾你们吧。
苏韵在心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