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轻声道:“铺子刚开,各类开销都很多,这里面还包含一年的会费,只要我们能稳住客源,以后越赚越多的。”
杜氏忍泪,抱着木匣拼命点头。
要知道,在外面做零工,不但要看人脸色,遇到黑心的东家,还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克扣工钱,更有甚者,在做了几天工之后将她赶走。
在此之前,她一个月累死累活,最多赚过七百五十文,去除租赁房子和生活开销,每个月剩不下多少。
现如今,不过半个多月,竟赚了近一贯!
颖如的嫁妆终于有着落了!
她用力眨眼,不让自己流下泪来,这大好的日子,总不能扫了小辈们的兴。
李颖如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按了按发酸的眼眶,扭头朝苏韵投去感激的目光。
“好了,正事说完了,能吃了吗?”苏韵故意揉了揉肚子,憨笑道,“出来得急,没顾得上吃东西。”
杜氏失笑,“快吃吧!”
苏韵夹了一块菓子给李颖如,“咱们一起吃!”
……
从采薇楼出来,雨已经停了,苏韵本想送李颖如母女回家,可二人却不约而同说想逛一逛,想来母女俩是有体己话要说,她便没再勉强,独自上了车。
刚行过两条街,雪信突然道:“咦,那不是玥嬷嬷么?”
苏韵探头一看,果然,玥嬷嬷正领着人,在鱼行门口挑活鱼。
她只觉得奇怪,平日里玥嬷嬷陪着祖母在院子里帮忙煎药,即便去厨房也就是给苏璎端个汤,从不会管这些采买事宜,今日这是怎么了?
想到这,她忙叫车停下,雪信轻唤了一声。
玥娘闻声转头,行礼道:“四娘子。”
苏韵问道:“玥嬷嬷今日怎么亲自出来买鱼了?”
玥娘虽没笑,但面上已是难得的好脸色,“今日崔太医已经到家里来过了,给五娘子探了脉,还跟老夫人一起改了方子,真是助益颇多,崔太医还说五娘子康复有望!说起来,他还是二郎君的上峰,人家远道赶来,老夫人心里感激,叫我定要亲自挑些新鲜的好鱼回去招待呢!”
苏韵还是头一次听玥娘说这么多话,但她也没心思惊讶,一头雾水问道:“崔太医?”
玥娘一愣,“人不是谢郎君请来的吗?”
“谢三省?”苏韵微怔,“他怎么…”
“看来四娘子不知情。”玥娘斟酌片刻,仰头道,“前些日子谢郎君独自来过,说是归宁那日没能给老夫人请安,心里过意不去,郎君陪老夫人一起用了饭,还说了好一会儿话,问起过五娘子的病症,想必是那时候偷偷记下了。”
苏韵一时品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谢三省竟是这么细心的人吗?
玥娘见她痴痴出神,又道:“谢郎君的确是有心了,上次他回去之后,老夫人还对他赞不绝口,直说四娘子有福呢。”
苏韵回过神来,笑道:“我知道了,那我便不耽搁嬷嬷了。”
回去路上,她一直回想谢三省为她做的这些事。
说实话,她很感激,也很感动。
但她不想再因为这些“好”,而去喜欢一个人了。
那她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
近处的檐角只剩灰暗轮廓,遥远天边余霞却散落成绮。
“谢三省?”
西屋门没关,苏韵在门板上叩了叩,悄声道:“你在吗?我进来了?”
屋子不大,陈设也不多,明明就没有什么私人物品摆在明面上,却让人觉得满屋子都充斥着属于男子的气息。
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三省?”
她扶住屏风,探过头去。
这一看不要紧,登时忘了呼吸。
谢三省似是刚刚沐浴完,只穿了亵裤,赤(和谐)裸的脊背上还有未擦干的水珠,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剩下蜿蜒的疤痕。
奇怪的是,那些疤痕并不丑陋,反而为这副身子平添了几分魅力。
他似是完全没发觉她的存在,只是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在柜子里翻找,扯出两件似乎都不太合心意,随手往身后一丢,正好落在她头上。
苏韵无语,伸手将套在头上的亵衣扯下,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才会对这长不大的谢三省起了歹念。
“咦?你什么时候来的?”谢三岁终于发现了她的存在。
苏韵没好气将亵衣丢过去,然后转身背对着他,“把衣服穿好!”
谢三省嘁了一声,嘟囔着,“又不是没看过。”
三两下将亵衣穿好,他一边系带,一边道:“怎么有空来看我?是想让我搬回去睡吗?”
“当然不是!”苏韵刚想冲他几句,想起太医的事,声音又软了下来,“太医已经去过我家了,还说苏璎康复有望,这次的事,我得好好谢谢你。”
“哦?”谢三省一听来了兴趣,“怎么谢?不会就口头上谢谢就算了吧?”
苏韵仰脸,兴致高昂,“我已经给你找好了夫子,等你准备好了便可以开始上课,但是明日有个端午雅集,我希望你先去看看。”
“雅集?”谢三省瞬间臭脸,摇摇头,“不去不去!”
“不去也得去!”
谢三省往软榻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满不在乎道:“我一不会写诗,二不会作赋,三对别人吟诗作对不感兴趣,干什么去?”
“不是让你去听人吟诗作对。”苏韵在他身边坐下来,苦口婆心道,“明日的雅集,张庠先生会去,他可是当年进士科状元,多少学子都等着向他请教呢!”
谢三省垂眼看向自己的腿,距离她的身子只有不到一拳远。
他又将脑后的手放下,搁在离她撑在榻上的手不到半寸的地方,立起两根手指,像走路那样,交替着,一点点向前挪,心不在焉道:“管他什么先生,什么状元,我又不科考。”
她没说话。
再一步,就能摸到她的手了。
谢三省心里暗喜,偷偷抬眼瞥向她,却发现她正笑盈盈看着自己。
这个笑,颇有深意啊。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