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不敢躲,半张着口忙不迭点头。
他又道:“右相说过,不是盟友,便是敌人,你可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含着锦帕说不了话,只得摇了摇头。
“意思就是:谢家迟迟不表态,明白着就是不愿意站在圣人这边,早晚是要找机会除掉的。”李燧舌头顶了顶腮,皱眉道,“这司马家和谢家是亲家,这么多年来,就仗着跟先帝打过几场仗,受了些不轻不重的伤,就傲慢得很,我阿耶堂堂一州刺史,竟还要年年给那个老家伙祝寿,是何道理?”
“原本打算借司马府寿宴,将司马家和谢家一网打尽,若能做实他们通敌谋反的罪名,即便弄不死,也能要了他们半条命,可惜这个没用的东西,拖了这么久,还被人发现,不然这天大的功劳落到我头上,右相不得弄件紫袍给我穿穿?”
另一黑衣人忙上前颔首行礼,“大郎君英明,定会如愿以偿。”
李燧冷笑一声,咬着后槽牙道:“早晚我会让阿耶知道,他那当宝贝捧着的老二,事事都比不上我!”
*
殷府里,孔易真正附在殷妙筠耳边轻语。
原本殷妙筠是不喜别人靠这样近的,只因孔易真说有天大的事要说,这才蹙着眉,强忍着没躲开,可这一听不要紧,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竟气得捶案。
“当真?”
“这还有假?不止一人听到呢。”孔易真缩回头,但也没离开太远,低声道,“现在怕是整个浔岚书院,都在议论此事。”
殷妙筠斜了她一眼,“既然大家都知道,那你这么小声做什么?”
孔易真一怔,转头看了看周围伺候的侍女们,都在闷头做着自己的差事,无一人敢抬眼,悻悻道:“我这不是怕更多人知道,你脸上无光么。”
“要想我脸上有光,光让我身边人闭嘴可不够,得让她后悔,跪地求饶才行啊。”殷妙筠冷哼道,“我倒没看出来,这个李颖如竟是个有胆色的,大庭广众之下,就敢嚷着要男人娶她!要是这男人是别人,我还高看她两眼,可这么明目张胆跟我抢人,我就不能装看不见了。”
孔易真坏笑,“这还不简单?找人…”
后半句还没等说出口,就被殷妙筠瞪了回去。
“我现在跟朝闻进展顺利,若是被他知道我找人收拾她,还不得跟我发火?这善妒的女人,最不遭男人待见了。”殷妙筠转头看向屏风外的水竹,切齿道,“她不是喜欢做生意么?我就让她知道知道,这郧乡县的生意场,到底是谁家的天下。”
孔易真眼睛一亮,仿佛已经看到李颖如赔钱的惨状,不禁笑出声来。
殷妙筠眼尾上下轻扫过去,微微蹙眉,“你熏的什么香?也太难闻了些。”
“这叫月霖香,产自西域。”孔易真语气颇为得意,“我阿耶特地托人,花高价买的,说是当今皇后都在用呢!”
殷妙筠嗤笑,“先不说皇后在用,是真是假,月霖香根本不是这个味道,你阿耶被人骗了。”
“不可能!”孔易真蓦地变了脸,尖声道,“我阿耶可是花了十几贯,从胡商手里买的!”
“十几贯也算高价?”殷妙筠带了一丝蔑色,语气慵懒道,“不是我说,十几贯也够你们忙活好一阵了,硬着头皮买来想要充门面,结果又打了水漂,啧啧,何苦呢?”
说完,也不顾孔易真脸一阵青一阵白,往一旁凭几上一倚,团扇在口鼻前轻扇,蹙眉道:“竹青,去拿我那盒刚打开的月霖香,给孔娘子熏熏衣,呛得慌!”
孔易真只得起身,在经过殷妙筠身前时,瞥了她一眼,眼神中的憎恶一闪即逝。
*
过了立夏,早晚也没了凉意。
谢三省夹了小菜往嘴里送,眼睛还牢牢盯在对面的苏韵脸上,她略施粉黛,睫羽低垂,桃红色的小嘴慢慢咀嚼着。
从昨晚到现在,她一句话也没说过,真不知道她怎么能忍得住,这么久不说话的。
也不知道想什么东西,需要想这么久。
想到这,谢三省手里的银箸在粥里狠戳了几下。
“郎君。”谢怀序上前。
“说。”他没好气道。
“家主和夫人要回西京了。”
苏韵比谢三省先有了反应,她有些惊愕地抬眼,问道:“这么急?今日就走么?”
“是,夫人说,过几日便是皇后寿宴,她和家主是要入宫的,方才已经着人套车了。”
谢三省看着她,好不容易张了口,还是因为别的事,不由得怨气十足,“他们回去了还不好?他们在这…”
没等他说完,苏韵拿了帕子在嘴角按按,匆匆起身出了门。
“呵!”谢三省真的气笑了,长这么大,还没有被谁这样无视过,他转头对谢怀序道,“你说我是不是对她太好了?这叫什么?是不是叫恃宠而骄?”
“三少夫人她,她可能只是想去送送家主和夫人。”谢怀序面露难色,“话说回来,郎君您也该去送送吧。”
谢三省歪头一想,当着耶娘的面,她总不能还躲着不理人吧。
他双眼一眯,手里银箸往食案上一丢,装作不情愿的样子懒懒起身,“行,就看在我阿娘的份上。”
主仆俩不急不忙来到前院,苏韵已经在和司马氏握手告别了。
苏韵愧疚道:“都怪儿贪玩,每日早出晚归的,也没能陪阿姑四处转转。”
司马氏含笑,“我这一到春日里,就困乏得很,日日睡都睡不够,哪还有力气出去转?平白绑着你,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春光?等你和三省回到西京,咱们娘俩再一起出去游园也不迟。”
苏韵笑容滞了一瞬,旋即乖顺点了点头。
是啊,作为镇国公府三郎君的夫人,她总不能拉着谢三省一直待在郧乡县。
看来得加快进程了。
正想着,一条手臂揽上她的肩头。
“那您可得多等些时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