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淮蹲下身，用牙粉仔仔细细清理口腔，大概两分钟后，他喝了一大口水，又全部吐出来。

如此重复三四次，他的口腔变得清新起来，充斥着淡淡的薄荷清香。

“郑妹子，你家二郎也是越来越出息了。现如今成了举人老爷，这可是近三十年来我们松水村唯一一个考中举人的书生。”

村长赵大树坐在木凳上乐呵呵地看着在院子里与村民们说话的赵观复说道。

这可是松水村近三十年来唯一的一个举人啊，要知道三十年很有可能就是一个人半辈子或是一辈子。

他如今考中举人，可谓是让村民们看见了读书的盼头与希望，这下村学怕是要迎来一波读书潮。

对此，赵大树乐见其成。

等送走村长和前来道贺的村民后，赵观复关上院门，转过身看向郑阿花、赵成和、柳霜三人，“娘，大哥，大嫂，我们进屋说话。”

见赵观复一脸严肃，郑阿花脸上笑意稍敛，她微微蹙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而柳霜赵成和二人却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的跟着进了屋。

宋听淮知道赵观复要说什么了。

他沉默地坐在赵观复身边。

赵观复的视线扫过几人：“娘，大哥，大嫂，如今我已考中举人，继续往下便是会试，会试要是考中了便是殿试。”

“已我如今的实力，我有信心一直考到殿试。但是我不想再继续往下考了。”

说到这时，赵观复的视线落在郑阿花身上，唇瓣微抿。

他读了这么多年书，一直以科举为目标。然而等他真的考中了秀才，考中举人后，他却觉得前路迷茫，没有任何方向。

赵观复在乡试前一个月，陷入了无序的焦躁之中。他睡不好也吃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圈。

最后还是方应看出他心底的迷茫，找他聊了一宿，他才确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读书，是为了自己，是在探索这个世界。

他科举，也是为了自己，是在证明自己有能力探索这个世界。

赵观复幼时的性格十分安静内敛，与村里的小孩们不怎么合群。

三岁时，他认识了宋听淮和苏阳。

那时他总是听宋听淮说一些千奇百怪的故事，比如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在海里生活的美人鱼、住在星星上的小王子等等等等，很多很多充满奇妙幻想的故事。

他被故事中的世界所吸引。

一颗看世界的种子种在了他的心底。

从老师那里回来后，赵观复将他与方应的对方悉数告知宋听淮。

宋听淮听后表示理解。

毕竟在他看来赵观复自小就进入村学读书，后来又拜入方应门下，受到的教育不是一般读书人能比的。

方应就相当于非常有名有实力的私人教师。

这十几年来，赵观复所受教育皆是一对一的教学，所掌握的知识已经远超大多数人了。

这就已经足够了。

毕竟学无止境，他现在不继续往下考试，不代表他放弃了学习。

更何况，他也期待着与赵观复一起游览山水，看世界之美。

所以乡试结束时，他们并没有留下来看榜，而是直接收拾了东西回家。

空气沉默良久。

柳霜赵成和面面相觑，确认了对方眼里面上满是震惊。他们没有听错，弟弟/小叔不想继续往下考了。

赵成和作为大哥，想要开口说两句，余光瞥见郑阿花抬起手臂，他下意识以为郑阿花要打赵观复，于是连忙站起身，挡在两人面前。

“娘！二郎他……”

话未说完，郑阿花开口打断他。

“你以为我要打二郎？”

赵成和喃喃：“可不是嘛。”

郑阿花：“这些年来，我何曾动手打过你与二郎，还不坐一边去，别挡着我了。”

等赵成和坐回原位，郑阿花起身走到赵观复面前，“不考就不考了。二郎如今已是举人，已经比镇长都要厉害了。”

“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娘与你大哥大嫂会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赵观复神色微动，他原以为娘会骂他。

似是看出他所想，郑阿花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你是我儿子，我能看不出你在想什么。”

“你要是真想当官，早就去参加科举了。哪里要等到现在才考。”

赵观复沉默。

确实，他要是想当官早就去考科举了。

成家立业，他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有阿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