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流年似水,四下风物依旧。
忽如其来的暴风雪,让这大地白了头。谢霁岚望向窗外,却在一片白茫茫中发觉一道墨色身影。他眯起双眼,凑近些许。
黑衣人顶着暴风暴雪潜伏到庭院内,却俯身蹲下。谢霁岚想,那人一定心怀不轨。
谢霁岚利落套上斗篷,推开房门,顶着严寒,隐声走到那人身后。左手袖间匕首已然架到脖子上,谢霁岚并未开口询问那人身世,只是静静盯着对方。
那人回过头,单单只是瞥到谢霁岚的蓝色发带,一声淹没风啸的叹息进入耳中。同时,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认输,我认输~听雪剑尊你赢了,行不?”
谢霁岚听闻那人偏稚嫩的声线,抿唇默默收起匕首,语气满是不解:“言栖竹,大过年的,你搞什么?”
“我?”言栖竹站起身,理直气壮挺直背脊,表情夸张,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脸,“拜托,我堂堂‘哈哈剑尊’可是个大好人,好不好?今天这么冷,我怕‘人’被冻僵。”
谢霁岚眉头微蹙,思索着对方口中的“人”。回想起前些日子言栖竹随口为雪人取的名字,无奈吐出一个字。
“行……”
谢霁岚确认匕首完全收回,把它藏进袖口,转过半边身子。言栖竹拉住他的肩膀,跳到身后:“要不要去给师尊拜年啊?你也说了,今天是大过年的。除夕诶~”
谢霁岚拉开他的手,冷着声音:“不了,年夜饭前每位弟子都会去的。到时候一同去。”
“切~那我自己去了。我要当最特殊的那个,哈哈!”言栖竹被推开也不恼,反而笑的更猖狂。
话说回来,言栖竹的确每年都会特意去找两次苏纤云。
谢霁岚垮着脸,暗暗攥紧拳头,声音低沉:“走。”
“诶?你答应了?”言栖竹瞪大双眼,凑近些许,语气带着不可置信,“不像你啊。”
“滚蛋。”
随即又被谢霁岚踢了一脚。
言栖竹噘着嘴,捂着屁股嗔怪:“切,老鸭子嘴硬。”
秉持着新年不说丧气话的原则,言栖竹把“死”换成了“老”。
二人停在门口,正吵闹的争夺开门权。下一刻,门被拉开,苏纤云一脸无语的盯着二人。
“诶嘿嘿,师尊~除夕安康哦~吃好喝好,无病无灾~”言栖竹笑嘻嘻的拱手行礼,同时念叨着背好的话。
苏纤云发出一声闷着的鼻音,转头看向一旁的谢霁岚。
谢霁岚一本正经:“师尊,愿您来年新岁清吉,百病不侵。”
说罢,他递出一方帕子。那帕子并不是锦帕,只是普通的素帕,被谢霁岚叠的方方正正的藏在袖袋中。
“多谢。”苏纤云接过帕子,轻声道。
二人退出门后,言栖竹被气的语无伦次:“谢霁岚,你什么时候备了方帕子?你是不是蓄谋已久??哇塞,简直是‘卑鄙小人’,为了寻个特殊不择手段。”
“哦。”谢霁岚微微勾唇。
苏纤云坐回桌旁,缓缓打开帕子。那素帕右下角绣着一朵做工并不精细的梅花,左上角还衬着几根树枝,中间偏上一部分,毅然刻着几个字。
“山无棱,月无缺。一生诺。”
这行字左侧署名:枕书。
苏纤云:?
这九个字,无论如何也不像新年祝福。倒像是……新年愿望。
未等他多想,院外钟声响起,众弟子已然在庭院待命,准备举行祭祖仪式。
苏纤云收起帕子,昂首来到旁院正堂。弟子们在院中排好队列,闻笙等几位内门弟子正擦拭着祖师殿及雕像,内门执事也按规矩摆好供品。
苏纤云从人海中径直走向殿内,扬声宣告众弟子净手、整衣冠。随即,他一声令下,所有弟子按辈分入殿。
片刻后,苏纤云命洛衡等人捧献礼。弟子们行跪礼,仙丹、玉佩、功法拓本等物被齐齐摆在祖师像前。
待苏纤云在香炉中焚香三柱,斟酒,诵献文后,他带领众人三叩九拜。
一刻钟后,他在火盆中焚化祭文,黄纸。斟酒一杯后,苏纤云拂袖转身,走过长廊,领着众弟子出殿。
仪式结束后,谢霁岚回寝静待了片刻,推门而出,在苏纤云寝门前停住脚步,敲了敲门。
“进。”
谢霁岚抬腿迈过门槛,走到苏纤云身旁,无意间瞥了眼一旁桌上铺的工整的刚刚自己送的素帕。他轻声,语气又有些肃然:“师尊,前些日的事,查出结果了吗?”
一个月前的雨夜,二人谈至深夜,不只为了交换无相楼的信息,谢霁岚也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师尊,幼时我并非擅自跑出长安城。而是我爹,长安城将军府的谢宇,他亲自把我丢了出来。”
“他平日里不受待见。那日抛弃我,怕是身不由己。我想……知道他如今的下落。”
那日,苏纤云应了他。
一个月过去了,他来询问结果。
“嗯……”苏纤云带着丝迟疑,“暂未有确切消息。”
“日后有了,我告知你。”
谢霁岚拱手行礼:“好,多谢师尊。”
天色渐晚,余晖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