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的望舒山,晌午的日头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可背阴处的霜气还没散尽。风一吹,都带着草木的青涩味,却仍是一阵清凛的凉。
“嘎吱嘎吱”的声响打破宁静。
谢霁岚踩着薄霜,穿过庭院,来到月昭门口。看到了等待已久的苏纤云,他抿唇微笑 :“走吧。”
虽然这笑容是强挤出来的,但这次出门,只有他和师尊,谢霁岚难免是开心的。
刚至山脚,谢霁岚放缓脚步,眉头微蹙,察觉到越发浓郁的血腥气。正四处观望时,忽然望到上山路的块块血渍,他转过头发觉苏纤云正淌血的手。
“师尊”谢霁岚瞪大双眼,几乎下意识的叫出声,“你流血了。”
此时正值降温之时,要说流了那么多血,温度又低,毫无察觉是不可能的。
苏纤云闻声低头,目光落在自己布满鲜血的右手虎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涔涔渗着血。可他却习以为常道 :“无妨,赶路要紧。”
“可……”
“嘘。”
苏纤云屈指抵在唇上,目光掠过谢霁岚身后的山道,回过头后带着他继续去往安宁村。
安宁村村口处,苏纤云顿住脚步,略向谢霁岚旁倾身,轻声开口:“李晚槐的院子中,杂物间与正屋之间有个小道,上次仅粗略观察,后院是片菜地。”
谢霁岚闻言点头,目光却黏在苏纤云那只还在渗血的手上,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忍住,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师尊,先裹一下吧,血滴在路上,太惹眼了。”
苏纤云看了眼帕子,又抬眸看了眼谢霁岚紧绷的侧脸。他沉默两秒,还是抬手接过。指尖刚触到帕子的布料,就被谢霁岚攥住手腕。少年的力道不算重,却又不容拒绝。那人低头小心翼翼地替他缠裹伤口,指腹擦过伤口边缘时,动作放得极轻。
“缠紧些,免得掉了。”谢霁岚低声道。他垂着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谢霁岚早就察觉到那伤口不对劲,寻常划伤怎会流这么多血。
浅色的帕子飞快的变得血红,苏纤云却看都没看一眼,接着讲着上次谢霁岚未看到的情景。
“前几日洛衡来观察过几次,现已深秋,但地中大多菜却是翠绿,甚至完好无损,定有问题。一会儿我引开李晚槐,你去后院等我”似是放不下心,苏纤云又叮嘱了一句,“记得隐藏。”
苏纤云话音刚落,就瞥见谢霁岚眉头皱的紧,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抬头时眼底带着点执拗:“我不躲。”
他指腹蹭过帕子渗出来的血痕,声音沉了些:“引开李晚槐是容易,可万一他院子里藏着无相楼的人,师尊你一个人应付不来。况且,院内我并不熟悉,或许你去查细节更合适。”
苏纤云刚要反驳,就被谢霁岚攥着手腕的力道轻轻收紧。他垂着眸子,目光落在那片血涔涔的帕子,语气坚定:“要么一起去,要么我现在就把这帕子拆了,让你血洒一路引人来查。”
苏纤云发觉他眼底的倔强,像极了多年前那个攥着发霉馒头不肯松手的小魔头,喉间的话堵了堵,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可谢霁岚攥的越来越紧的手却像在告诉他“我不可能与你分开”,苏纤云只好将语气放柔,带着开玩笑的意味说出了十余年未说出口的话 :“放心,我武功那么强。更何况……你师尊可是天下第一。”
谢霁岚正准备开口反驳,苏纤云却将手腕转了个角度,挣脱开了,继续向前走着。
谢霁岚也不清楚自己何时松了力度,就这样草率的让那人逃走了。回过神后,他加快脚步赶了上去。
院子依旧那样熟悉,但这次却比往日整洁不少,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可高度统一的杂草,即使挂着沉重木板却毫无磨损的秋千绳,以及不见片叶痕迹的地面,都透露着不对劲。
苏纤云几乎下意识拽了拽谢霁岚,二人将脚步放轻,缓缓来到院内。
两人刚踏入院门,就瞧见李晚槐正蹲在屋檐下,手里攥着支秃笔,在泛黄的纸上反复画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苏纤云朝谢霁岚递了个眼色,正要迈步上前搭话,谢霁岚却抢先一步,故意提高了些音量,语气带着几分含糊的疑惑:“李老伯,昨日我打村外河边过,瞧见泥滩上好像刻了俩字……”
他顿了顿,余光瞥见李晚槐的脊背猛地一僵,手里的秃笔“啪嗒”掉在地上,这才慢悠悠说完下半句:“字被水浸得快没了,我瞅着……好像有个‘莞’字?”
“莞莞?”李晚槐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出骇人的光亮,他踉跄着爬起来,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我的莞莞……在河边?”
话音未落,他就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跌跌撞撞地往院外冲,连地上的秃笔都顾不上捡。
似是怕李晚槐回来过早,谢霁岚跟着跑了一段路,故意用手指向更远处,便匆匆跑回去。
苏纤云望着二人的背影,无奈地瞥了谢霁岚一眼,眼底却藏着几分赞许。
苏纤云踏着小碎步,飞速到了前院台上,拿起刚刚李晚槐扔下的画幅。那画上是一个坐在河边、身着红衣、梳着双麻花辫的女子。可他来不及细看,便到了后院。
后院种着多种菜系,有白菜、芹菜、香菜等,可它们都板板正正的在菜穴中,甚至仅有表面叶片结了霜。苏纤云皱着眉在地里徘徊许久,那些菜除了颜色翠绿和标准的像假的的菜叶,并无其他不同之处。
苏纤云抬眸,后院栅栏上摆着种种耕作工具,可细看,那些工具甚至整洁的连泥点都没有。
院子的角落有一堆杂物,最下方有个难以察觉的缝隙,仿佛那些不要紧的东西是隔空而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