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洒满熔金,为大地披上了嫁衣。风过处,叶片坠着水珠轻轻摇晃,缕缕金光透过叶间缝隙绽放。最终雨珠找到归属,青石小路落满黄金粒。
谢霁岚嘴角浅带笑意的站在廊下,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不远处石桌旁的那个身影。苏纤云正坐在庭院中抚摸着前些天救下他的那只牡丹蓝闪鹦鹉的羽冠。他指尖轻缓,眉眼间满是欣喜。那鹦鹉也通人性,也在他的掌心蹭了蹭,发出了几声清脆的鸣叫。
谢霁岚的指节不自觉攥紧了些,喉间泛着说不清的酸意。他明明比这鸟儿早跟在师尊身边,却从没见过师尊对自己这般温柔。
“好大的酸味啊……”言栖竹故意拉长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甚至带着几分戏谑,“某听雪剑尊的眼神都要把那只鹦鹉吓死了。”
说罢,言栖竹还“啧啧”了两声。
谢霁岚猛地回过神,耳根瞬间泛红。他轻咳两声,压低嗓子道:“胡言乱语。”
可心底却忍不住荒谬地想,真该把那只碍眼的鹦鹉扔下山。
话音刚落,院墙外突然传来几声粗嘎的鸦鸣,尖锐又突兀。那只鹦鹉被惊得扑棱着翅膀,躲进了苏纤云的掌心。
谢霁岚与言栖竹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纯黑的乌鸦立在墙头,正瞪着眼睛,死死盯着石桌旁的鹦鹉,那模样竟与谢霁岚方才的眼神有几分相似。
不过几秒,冥春风满面的绕过院墙,缓步走到苏纤云身旁。他在踏入这片石径的第一刻,目光并未落在苏纤云身上,而是斜过视线瞥了眼一旁坐着的谢、言二人。冥发觉他们手足无措的样子,以微乎其微的声音轻笑出声。他回过头,悠然的坐在苏纤云旁的石凳上。
冥甚至还故意往苏纤云那边挪了挪,手肘轻搭在石桌上,一副熟稔又亲昵的模样。那只墙头的乌鸦也好似是收到了指令般,跟着飞落下来,停在冥的肩头,依旧直勾勾盯着苏纤云掌心的鹦鹉。
“云主,我这乌鸦可并非寻常。”冥略微俯身,手掌托着下巴,目光紧盯苏纤云,望眼欲穿的模样里掺着藏不住的得意,连声音都扬着调调。
他刻意把“并非寻常”四个字咬的极重,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谢霁岚的挑衅。
肩头的乌鸦似是呼应主人一般叫了两声,翅膀还扑棱了一下,吓得苏纤云掌心的鹦鹉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苏纤云看似漫不经心,指尖却轻轻安抚着怀里受惊的鹦鹉,轻声开口:“有何不同?”
冥嘴角的笑意又荡漾了几许,如同获得褒奖的孩童,叽叽喳喳又说了许多。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最后话锋一转,甚至眼神也亮了几分 :“云主,我这乌鸦与你的鹦鹉,一黑一白、一公一母。是不是……很般配?”
说到“般配”二字,冥略向前俯身,凑到苏纤云耳边,得意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却又能让外面的二人听的一清二楚。
话音刚落,廊下的谢霁岚再也按捺不住。指关节都被他捏出声响,他紧握腰间佩剑迈步上前,径直走到石桌旁,目光冷冽地扫过冥,最终落在苏纤云身上。
谢霁岚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却又有一丝凌厉:“师尊,这乌鸦戾气过重,怕是会扰了宗门的清净。”
言下之意,连鸟带人,都碍眼得很。
苏纤云指尖仍轻轻顺着鹦鹉的羽尖,闻言抬眼时,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却漫不经心道:“般配不般配,要看它们自己愿不愿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冥肩头那只还在直勾勾盯着鹦鹉的乌鸦,补充道:“更何况……我这鹦鹉胆子小,怕是消受不起这般‘热情’的伴儿。”
谢霁岚听闻此话,僵住的身体放缓许多,紧张都缓解了大半。他故意摆着衣袖坐在一旁,可满心满眼都只有师尊和那只鹦鹉。
冥却不以为意,嘴角依旧挂着志在必得的笑,自顾自的说道 :“云主,那日听闻你给这鹦鹉取名‘山齐’,我深思熟虑一番,便为我这乌鸦取名‘川离’。”
他刻意把“川离”二字咬得清晰,眼底带着几分得意,余光瞥向谢霁岚,像是在宣告什么。
山对川,齐对离,
山水相依,不离不弃。
本以为会得到苏纤云的称赞,却是谢霁岚先开口。
“离?”谢霁岚眉峰一扬,语气带着鬼怪的戏谑,尾音拖得老长,紧盯着冥继续道,“莫不是‘离开’的‘离’?取名哪能这么丧?怕是刚凑到一块儿,就要分道扬镳了吧?”
这话像是一根针,精准戳破了冥的小心思。谢霁岚话音刚落,苏纤云怀里的山齐似是应和,轻轻发出两声鸣啼。
见此,谢霁岚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角悄悄勾起一个浅弧。
冥脸上的笑意未散,只是眼神以不可察觉之势冷了几分,语气带着嘲弄道:“云主,您这弟子倒是对取名之道颇有研究,只是未免太过咬文嚼字。”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纤云,声音骤然放柔了些,却又带着几分委屈的轻叹,“我取‘川离’二字,原是想着‘山川相赴,纵使相隔万里也愿奔赴’,哪曾想被曲解成这般丧气模样。”
他故意把“相隔万里也愿奔赴”说得缠绵,余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谢霁岚。那眼神里的挑衅藏得很深,又裹着一层无辜,让人挑不出毛病。
谢霁岚眉头一皱,正准备开口反驳,却见苏纤云站起身,开口道:“取名本就各有心境,不必强求一致。”
苏纤云又抬眼望向院外,熔金般的天色已然染了大片橘红。他语气愈发淡然,“倒是时辰不早了,山齐受惊,我带它回屋静养片刻。”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托着怀里的鹦鹉,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
冥见状,立刻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云主,我与你一同回去,川离方才唐突了山齐,我正好让它给山齐赔个不是。”
“不必了。”苏纤云淡淡回绝,却又并未停下脚步,“山齐胆小,人多反而扰了它。”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又不容置喙,“你与霁岚、栖竹在此闲谈便是,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时,他已迈步走向回廊,白色的衣角掠过廊下玉柱,与漫天熔金相映,背影清冷又疏离。
可山齐貌似发觉一丝不对,或是此时有重要之事,它奋力扑棱着翅膀从苏纤云手中挣脱,飞向后山下的深林中。
苏纤云惊的瞪大了双眼,下一秒装作无事般,抬起腿加快脚步跟了去。
坐在一旁的言栖竹“噌”地跳起,准备跟上,余光却瞥到一旁谢霁岚伸出来制止他的手。下一刻,面前的二人都不约而同的飞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