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我这是怎么了？”

谢霁岚是被冻醒的。

不是前世没入骨髓，带着血腥气倒于严寒雪地中的冷。是在坚硬又冰凉的地面，虽说不及寒冬，可那冷气带着灵韵，他能感到刺骨。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映出一片空地。圆月为台，八柱围立，仙术环绕，阴森湿冷。

是天镜台。

谢霁岚眉头微蹙，思索着现在是何时。

“我不是应该……”

他不是应该与那镇守轮回台的三千余数命人一决生死吗？他只差一步之遥便可稳立于顶峰，可此时他正稳稳卧在地上。

他忽的缓过神，清楚自己正倒在天镜台。这是他前世靠近都要挨打的禁地。他指尖嵌进掌心，痛感清晰——他真的回来了。

“听雪剑尊，可是修炼乏了？为何卧倒在此？可需茶水来？”

未待他缓过神，有两位身着蓝色道服的侍卫逼近，个头稍大的侍卫开口，他的话语将谢霁岚拽回现实。

谢霁岚抬眸扫了眼，并非熟悉的面孔。他直起身，压低声音：“不必了。”

他踏出天镜台，环顾着周围，一切如此熟悉。走至藏经阁门口，角落处竟有一个突兀的明亮光点，凑近一看，竟是引魂灯。他拿起灯，吐气吹散上面的灰，刻着 “长明”二字。

这两个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长明剑尊，三界第一传奇。

可这灯怎会如此破烂不堪？印象中那灯一直都完好无损。难道这一世，暗中作祟的组织的阴谋提前了？

谢霁岚提着灯回到了寝房。

那灯上的“长明”二字是幼时自己刻在上面的，可这灯为何会被丢弃？他想不通。即便自己前世做了过多报复行为，即使自己再不听话，但引魂灯可是关乎性命之物。无论如何，他的师尊也不能这样开玩笑。

次日刚至卯时，谢霁岚洗漱后，拿起“听雪剑”，起身走至庭院。

长剑出鞘，剑鸣如鹤唳，剑柄在指尖舞动，剑穗随动作飞舞。那动作行云流水却又带着点生涩。

他手腕翻转间，剑招的精妙角度像是在骨子里的本能，即便动作幅度极大，却并未触及院子中的花花草草。可貌似又有些力不从心，最后收剑的动作并不稳。

忽然身后棚顶发出急促的脚步声，几秒后门被推开，走出一位身着与他同样道服的人。可那人头发乱如鸡窝，额前甚至有撮翘起的毛，眼睛半睁。他皱起眉头，趴在栏杆上，嗓子沙哑 :“谢霁岚，你扰民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谢霁岚望着楼上发疯的人，无奈叹了口气，又回眸看了看脚下的木地板。

“……确实不该在这儿。”

谢霁岚正准备拖着剑走出庭院，可那小弟子又发出惊叹。

“不对啊，他刚刚的剑招明明只有师尊才会……”小弟子声音戛然而止，慌忙捂住嘴，连滚带爬地窜回屋，门板都被撞得哐当响。

虽然那人声音放的很轻，可还是被他捕捉到。

这剑招，是他十八岁生辰当天，师尊亲手教会他的。记忆如潮涌来，他紧紧握住剑柄——此刻的他，还不到十八。

可他并未停住脚步，而是抱住剑身，蹲坐在门口。从远处望去，如“流浪汉”一般。

他随意的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可又不知何时，面前出现一个影子，束着头发，腰部挎着剑，身形单薄，却又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

谢霁岚只觉得熟悉。

那人开口，声音冷淡道 :“在这儿作甚？”

谢霁岚听闻此声，从原本的蹲坐在门口，几乎下意识的，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他脚边，道 :“徒儿、徒儿知错。”

眼前之人顿了顿，被他突然跪下搞得有些无措，口吻带着丝迟疑道:“起身。”

谢霁岚小声“哦”了一句，便站起身，但也只是倔强的偏过头，并不想与对方对视。

“为师只是想问你为何现在坐在这儿？”他的声音缓了些，目光扫过脚边被踩散的草叶，又缓缓上移，发觉谢霁岚反常的样子，顿了片刻，将声音放柔了些，“时候还早。”

这身着一身月白长衫，平日里一副清冷样子的人便是所有弟子所畏惧之人，是万人之上的师尊。亦是他日思夜想了十年之人——苏纤云。

此刻，师尊就站在他面前，眉眼清冷，气息温润，还活着。

谢霁岚抬眸望到熟悉的面孔，有些别扭道 :“……无事。”

苏纤云见此也不多问，只是轻轻“嗯”了声便转身向外走去。可在大院门口时，却又顿住脚步，苏纤云抬眸打量了几下低着头坐在门口的谢霁岚，他略皱着眉，回过头后才坦然离开。

谢霁岚望着那人消失在门后，才敢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里写了个极小的“云”字，直到刻痕极深，青石板砖划痕显现，他才收手。最终那字被他用鞋尖蹭掉——重生回来的事，他还没找到机会说，可这样好好的师尊，好像也挺好的。

风吹过树梢，带起一阵陌生又阴冷的灵气，他下意识抬头，却只看到树影晃动，没发现那藏在阴影里的目光早已注视他良久。

一时辰后的膳时，他总是无意的瞟向苏纤云。脑海中清晨偶遇他时，下意识下跪的画面反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