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拢,把酷拉皮卡那双烧着冷火的蓝眼睛隔在了外面。
进走廊前,她只来得及给他留一句话。
“我自己去,他们暂时不会动我,但是你做出行动前,我希望你想清楚再行动,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一个字都没答应。
他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袖口下有极轻的、金属一节节滑过的声音。
此刻她站在“闲人止步”的牌子下,把袖口往下拉了拉。念针笔冰凉的轮廓贴着小臂内侧,兔子头硌着皮肤。
门没有锁。
她敲了两下,自己推开。
房间是会展中心闲置的VIP休息间,长绒沙发,落地灯,一整墙没人看的拍卖图录。空气里却混进了血腥味、机油味,和某种属于野外的、很淡的兽类气息。
妮翁的目光用半秒钟扫完了整间屋子。
派克诺坦站在窗边,黑色套裙,金色短发利落,眼神像两枚冷钉子——展台上那个推着假钻石的“女工作人员”,已经换回了本来的样子。窝金占了整张三人沙发,块头把丝绒面料压出深褶,正用一根手指掏耳朵。
信长把刀横在膝上,连眼皮都没抬。
飞坦蹲在茶几角旁,细长的眼睛从竖立的面罩上方落下来,黏在她脖子上,像舌尖舔过刀尖。
侠客反而笑眯眯地站起来,朝她扬了扬手机:“欢迎,占卜师小姐。团长请你稍等一会儿,他在路上。”
玛奇靠在最远的墙边,紫色短发,眼神淡得像结了冰;小滴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抱着吸尘器的金属管,见她进来,认真地歪了下头。
芬克斯在活动手腕,关节咔咔作响,富兰克林像一堵沉默的墙,库哔缩在阴影里,剥落裂夫浑身的绷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团长不在。
妮翁的心反而提得更高。她在房间中央的单人沙发前站定,没有坐。
“喝什么?水?”侠客端着杯子走过来,态度殷勤得像酒店侍应。
“谢谢,我在外面已经喝饱了。”
“好吧。”他耸耸肩,自己就着杯子喝了起来。
妮翁看了一眼窗外——西郊的方向,城市的灯火把夜空洗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几分钟后,门开了。
库洛洛走进来的时候,白色衬衣因为打架变得破破烂烂的,鞋边沾着一层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灰白色的墙灰。额角有一道细伤,差点划过他额头的刺青。他的呼吸很稳,气息里却带着战后未散的杀意。
妮翁垂下眼。
看来十老头已经被伊尔迷灭掉了。
揍敌客收手,只可能有一个原因——委托取消。杀手家族从不中途毁约,除非委托人再也付不出尾款。
“久等了。”库洛洛在靠窗的主位坐下,像是在自家客厅等一场下午茶,“开始吧。”
妮翁这才坐下。沙发很软,她的脊背没有靠上去。
“规则和给库洛洛先生占卜时一样。”她从手袋里取出一沓裁好的白纸,一个一个发给他们,“姓名、出生年月日、血型,写在纸上。”
蜘蛛们没有立刻下笔,而是扭头看向库洛洛。库洛洛只是安静的看着,没有说话,默许团员按照妮翁的话做。
派克诺坦第一个走过来,俯身在纸上写下信息,字迹锋利。纸推回来时,她的指尖在纸面停了半秒,那双眼睛像要透过皮肤把妮翁整个人刺穿一般。
妮翁装作没感觉,但是她拿回纸的时候躲了一下派克诺坦‘不小心’的触碰。收获到了派克更加探究的眼神。
一个接一个。侠客写得最快,还顺手帮小滴填了生日。小滴抱着吸尘器想了半天,认真道:“我生日是三月……还是几月来着?”
“二月。”侠客笑着把纸推过来,“你去年也是这么忘的。”
轮到窝金,他抓过笔,力道大得差点把纸戳穿。信长随后。飞坦写字的时候视线一直没离开妮翁的脖子。玛奇只写了三行,一个多余的笔画都没有。
最后一张纸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拈起。
西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茶几边。他用念能力把纸浮在空中,挺着腰写,写得很慢,像在写情书。推回来时,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点。
“我可期待了哦,预言师小姐??”
妮翁像没感觉到那一触,把所有纸理齐。她把掀起袖口,取出那支兔子头的念针笔。
侠客的目光在那支笔上停了一瞬——针尖的形状,笔顶的小动物,那种念的质地。他脸上的笑没变,识趣地什么都没问。
她是故意用伊尔迷的这支笔,以防自己出了什么事情,让伊尔迷第一时间知道自己在哪里。
绿色妖精出现时,房间里至少有四个人的气息同时变了。
妮翁的眼睛在那一刻空下去,像有人从内部关掉了一盏灯。莹绿色的妖精伏在她手背上,透明的翅膀轻轻扇动,两只小手握住她的手指,带着笔尖落向纸面。
第一个,侠客。
笔尖流畅地走完两节,纸被悄无声息地带到桌沿。侠客拿起来,笑容还挂着,目光一行行扫下去,慢慢收住。
【不可以打电话,
因为在最紧急的时候会打不通。
最好也不要接电话,
因为三通之中有一通是死神打来的。】
他没有给任何人看,默默折好,塞进口袋。
第二张纸滑到笔下——小滴。
小滴接过纸,慢吞吞读了两遍,抬起头:“我不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