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身影从演武场狂奔而来。陆昭华的火灵鞭已凝出赤蛟虚影,谢明轩的折扇开合间带起空间波动,祁寒暄...少年竟已结婴,周身雷光收放自如,只在看见他时泄露一丝紊乱。
池攸钰目光扫过他们明显宽韧的肩背、掌心新旧交叠的茧子,最后停在祁寒暄衣领下未完全遮住的疤痕上。那是玄铁柴刀留下的痕迹,他曾在三年前的戒律堂见过一模一样的制式。
"进度尚可。"他最终只淡淡一句,冰灵力拂过三人灵台,
"明日考核。"
*转身时,他听见祁寒暄小声问:
“师尊……看到我们留的千纸鹤了吗?”
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又迅速消融在风雪中。那些塞满窗缝的纸鹤,早已被蚀成灰烬了吧。
当夜池攸钰独坐墨筠居。三年未归,竹案上竟纤尘不染,窗棂边摆着新晒的竹叶茶。他指尖抚过茶杯,突然触到不知何时隐藏在哪里的留影阵——
光影浮现出三年前某个雪夜:祁寒暄被按在寒潭边,额角磕在冰面上渗出血珠。陆昭华的尖叫被风雪吞没,谢明轩的折扇被人踩碎。画面最后定格在戒律堂的刑架上,三道血痕染红冰柱。
"咚!"
茶杯突然炸裂。池攸钰周身爆发的寒气瞬间冻结整座竹筱峰。他想起这三年来凡间传颂的"白医客",想起那些需要桃花针镇压的魔气疫病,想起自己追逐的所谓真相…
“若是连自己在乎的人都守护不了,那找到真相又有什么意义呢?跟前世又有什么不同呢……”
池攸钰望着窗边的千纸鹤,呆呆的看着那用灵力附上的字条……
突然,窗外传来窸窣响动。
“是谁!”
池攸钰一击冰针甩出,被一股熟悉的灵力挡住。
三个徒弟抱着铺盖蹲在檐下,谢明轩明显被这一击中了,却笑依然得见牙不见眼:
"师尊!右峰屋顶漏雨,戒律堂说修葺要排到明年,求收留!"
月光照亮他们怀里紧紧抱着的、三年前从墨筠居带走的旧蒲团。蒲团边角绣着的"竹筱"二字,已被摩挲得泛白起毛。
池攸钰目光扫过三个徒弟怀里磨得发白的旧蒲团,最终什么也没说,只侧身让开了门
三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入,熟门熟路地在内室榻边打好了地铺,仿佛从未离开过三年。
屋内寂静,只闻窗外风雪声。
谢明轩机灵地找出茶具,想泡点新摘的竹叶茶,却发现师尊已无声地坐在案边,指尖凝出一小簇幽蓝的冰焰,正温着一壶灵泉。寒气与热意在他掌控下奇妙地交融,泉水很快微沸,白雾氤氲了他清冷的面容。
他沏了三杯热茶,推过去。
陆昭华捧着暖热的茶杯,眼眶有点酸,赶紧低头吹气
祁寒暄接过茶杯时,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小臂上狰狞的旧疤——那是玄铁柴刀留下的,深可见骨,即便以修真者的体质也未能完全消退。
池攸钰的目光在那疤痕上停留了一瞬,比雪花落地的时间还短。他什么也没问,只将自己那杯未动的茶,轻轻推到了祁寒暄面前。
地铺铺好,三人却毫无睡意。
陆昭华憋了三年,终于忍不住,小声问:
“师尊,您这三年……是去当‘白医客’救人了吗?我们说书人讲了,说您的桃花针厉害极了!”
谢明轩悄悄拽她袖子,示意她别太直接。
池攸钰静默片刻,望着窗外被冻结的竹林,缓缓道:
“救了一些人,也追查一些事。”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截刻有魔族符文的断刃,寒气微泄。
祁寒暄敏锐地察觉到那丝不同寻常的冰冷魔气,身体微微一僵。
“师尊,”他轻声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麻烦……都解决了吗?”
池攸钰回头,看了三个徒弟一眼。他们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有三年磨砺出的坚韧,却独独没有畏惧。
“尚未。”他如实答,但语气是放在三年前都未有过的缓和,
“所以,明日考核,若不过关,便回右峰去。”
这话听着冰冷,三人却瞬间懂了其中未尽的含义——麻烦还在,师尊或许仍会离开,所以他们必须更强。
“我们一定过关!”三人异口同声,眼神灼灼。
夜更深了。
三人挤在熟悉的地铺上,听着窗外风雪呼啸,却觉得三年未曾如此安心。竹筱峰的结界早已修复,温暖如春,再不会有漏雨的屋顶和刺骨的寒风。
祁寒暄伤势未完全好转,在暖意中沉沉睡去,后颈的鳞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却不再有灼烫之感。
谢明轩和陆昭华也很快呼吸均匀。
池攸钰并未入睡。他走到地铺边,无声地看了片刻。
指尖凝出极细微的冰蓝灵丝,轻柔地拂过祁寒暄的伤处,驱散淤血;又一点莹白光芒落入陆昭华掌心,修复她因硬抗刑鞭而暗藏的经脉裂痕;最后,一丝清凉气息渡入谢明轩眉心,安抚他因过度使用幻术而疲惫的神魂。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右峰模糊的轮廓,以及更远处沉沉的夜空。袖中魔刃低鸣,他指尖一握,便将那鸣咽与所有寒意一同封存。
屋内,只余茶香与安稳的呼吸声。
天快亮时,祁寒暄在朦胧中感到有人替他们掖了掖被角,那动作略显生硬,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暖意。
他咕哝了一声,睡得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