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衣袂掠过紫檀木椅,他在众目睽睽下走向测灵碑。苏清露手中的药囊啪嗒落地,陈昊猛地攥紧剑柄——所有人都看着那位最年轻的化神修士停在了资质平庸的少女面前。
"可愿随我修习?"
陆昭华抬头时,她看见了仙人垂落的袖口绣着细密的青竹纹 ,袖中夹杂的竹叶化作青鸟样的灵气,那双手比测灵碑还要白上三分。
"我...弟子..."她嗓子发紧,突然被陈昊酸溜溜的声音打断。
"池仙尊若收这般庸才..."话音未落,七柄剑突然调转剑尖对准陈昊,吓得他踉跄后退三步。
谢云归轻咳:"祐钰啊,其实明轩一直......"
"就她了。"池祐钰弯腰拾起药囊,指尖轻点少女眉心,一缕灵力没入其丹田,
"登记好后,明日卯时,墨筠居。"
满座哗然中,谁都没注意到他余光瞥向的山道。谢明轩哭丧着脸拽他袖子:"仙尊,那我......"
"你也来。"池祐钰头也不回地甩下三个字,少年立刻破涕为笑。
暮色四合时,池祐钰正给陆昭华,谢明轩两人讲述如何建竹,溪水无风自动泛起涟漪,几片竹叶无风自落,在触及水面的瞬间化作灰烬。池祐钰突然按住眉心——三丈外的空间出现细微裂痕
几只幽蓝萤火虫掠过溪面,照亮水中扭曲的倒影——那分明是两道重叠的空间裂痕。
"仙尊!有人……"少年突然噤声,因为他看见了男孩身上的血迹,
溪边青石上蜷着个小小身影,破烂黑袍难掩鞭痕,露出的腕骨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孩童的血渍,随急促呼吸轻轻颤动,手中紧攥的蛇形木牌粗糙得像随手削就的玩具,边缘参差,像是被硬生生掰断。
粗糙的刻痕间残留着暗红,不知是血渍还是朱砂,在月光下泛着妖异微光,木牌断裂处隐约有金色纹路,像是被强行破除的禁制,更奇怪的是,男孩颈后隐约可见淡去的蛇鳞纹。
"还活着。"谢明轩麻利地检查脉搏,"仙尊,要带回......"
"嘘。"池祐钰突然按住他肩膀。男孩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的眼睛里盛满迷茫:"这是......哪里?"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见底,没有半分记忆中的阴鸷。池祐钰呼吸微滞——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小家伙,是前世那个掀起腥风血雨的殳尧?
"你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
男孩茫然摇头,突然痛苦地抱住脑袋:"疼......"
"别怕。"池祐钰将他打横抱起,"明轩,去请温长老。"
回到墨筠居后,陆昭华正局促地站在廊下。看着师尊怀里伤痕累累的孩子,她下意识上前两步,又怯怯停住。
"你的第一课。"池祐钰示意谢明轩取来工具,
"伐竹建屋,明日验收。"
"弟子遵命。"陆昭华红着脸接过斧头,突然小声问:
"他...没事吧?"
烛光映着男孩苍白的脸,池祐钰轻轻擦去他额角的血迹:
"会好的。"
夜深人静时,温如言留下的药香弥漫内室。池祐钰凝视着熟睡的男孩,指尖悬在那道蛇鳞纹上方。前世种种如走马灯闪过——黑袍翻飞的魔尊,血染南天门的惨剧,还有最后穿透胸膛的那一剑。
"师尊?"谢明轩端着药碗探头,
"陆师姐建好半间竹屋了,要去看吗?”
月光透过窗棂,在男孩脸上投下斑驳竹影。池祐钰轻轻给他掖好被角:
"走吧。"
竹林中,陆昭华正笨拙地捆扎竹竿。看到他们走来,慌忙行礼时差点被自己的衣带绊倒。谢明轩忍俊不禁:
"师姐,你的屋顶歪了!"
"我、我马上重做......"
"不必。"池祐钰抬手,灵力流转间歪斜的竹屋瞬间稳固,
"今日到此为止。"
陆昭华怔怔看着完美无缺的屋顶,突然红了眼眶:
"弟子愚钝......"
"昭华。"池祐钰打断她,"知道为何选你吗?"
少女茫然摇头。
"因为......"夜风拂过竹林,沙沙声淹没了后半句话。但陆昭华分明看到,仙人般的师尊眼里,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哀伤。
回到寝殿时,床上的男孩正不安地扭动。池祐钰刚靠近,就被一只小手紧紧攥住衣袖。
"别走......"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黑......好黑......"
池祐钰僵在原地。前世殳尧最厌恶的就是黑暗,原来从这么小就......
池祐钰的手悬在半空,榻上孩童睫毛挂着泪珠,在月光下像碎钻般闪烁。前世那双染血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为他掖紧被角。
"我在这里。"池祐钰屈指弹出一缕灵火,暖光驱散帷帐阴影。孩童攥着他衣袖的力道终于稍松,像抓住浮木的落水者。
他忽然想起古籍记载——蛇族王脉的幼崽遇险时,会自动触发空间传送。
月光渐渐西沉。床榻上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池祐钰望着窗外的竹影,一夜无眠……
寅时的露水在石阶上凝成霜纹,昨夜那些化作灰烬的竹叶残骸间,隐约闪烁着空间裂隙特有的银蓝色光点。池祐钰踏过湿润的青苔,惊起几只萤火虫。这些幽蓝的光点绕着墨筠居飞舞,仿佛有意识般看到池祐钰出来了,主动绕在他身旁。
池祐钰并指如剑,一缕灵力如游丝般探入竹叶灰烬,那些本该随风散去的残骸竟诡异地吸附在指尖,传来空间裂隙特有的刺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