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不满意,温云当然不满意,又不是他求着让浮玉京这么做的。但到底舒服了,他也没有生气,只是抬腿碰了浮玉京的、故意碾压了一下。
“我才不满意,而且你的技术真的很差。”
“今日我就先走了,你快起来给我换衣裳。”
就好像奴役一个祭司、一个“盲人”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温云轻轻松松张开手、方便浮玉京给他换衣裳。
浮玉京抿了抿唇,他尝试继续和温云贴贴,顺带问清楚自己到底有哪里没做好、有哪里可以改进,却被温云又赏了一巴掌。
雪发的仙人落了凡尘,他垂着波澜不惊的盲瞳,听话地为温云擦拭干净,再净完手、精准地为温云从内到外替换好了衣裳。
白色的软绸里衣、中裤,月白的交领袖衫,窄袖、衣长至脚踝,暗纹祥云、细卷草作饰,外披一层同色系的罩衫。
重新为温云穿戴好耳夹,浮玉京又黏黏糊糊凑上来抱他。早就习惯了每月一整天的“相处”,今日才是抱在一起睡了一会儿,半天都不到。
但是没办法。都怪他技术不好,没让温云开心。
要命人多买些外面的话本子好好学习了。
一片纯白的世界中,炫目的光晕落在仙人的身上。浮玉京沐于金辉中,修长的手指一寸一寸流连过温云的脸颊。
他“眼”中的世界和普通人眼中的世界不一样。
万物分为“温云”和“温云以外的事物”。同他人的言谈,于浮玉京而言只是将自己观测到的转述给一片不成型、颜色不一的迷雾去听。
可是温云,温云在他“眼”中是如此鲜活、如此真实,跳过了世界的一切“真理规律”,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命运之外的存在,名为温云的奇迹,此刻,就在他的怀里。
“…你要实在舍不得我,可以出象牙塔陪我。”温云别别扭扭,温云拂开浮玉京的手,他放任浮玉京抱了他一下后、还放任浮玉京现在轻轻拉着他的袖口。
“玉京求之不得,只是时候未到。”
浮玉京亲眼看着他的奇迹再次离他远去,毫不留恋。
温云回到沈禹的身边,这个时间,沈禹应该是在御书房听异卫呈上来的密报。到底是太子离京,再怎么微服私访、也得安排人手暗中保护。
异十耳尖、听到温云的脚步声,提前将一旁的椅子搬至沈禹身侧、还放上了软垫,铺上了小毯,端来了小茶几。
温云施施然进了御书房,径直坐在沈禹身侧的椅子上,他一边嗑起香瓜子、一边软骨头似的靠在沈禹身上。
午后的强光被滤去,只剩下一片静得发沉的暖光。沈禹斜倚在御座,不戴冠冕、玉簪束发、常服加身,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亲和。
下方跪着一众异卫和异卫的首领。异一声低如蚊,对着地上的砖轻语。
整个御书房除了异一上报的声音,便只有接连又极轻、极脆的声响。
温御侍就坐在御座旁的椅子上,不站不跪,甚至拿大部分的压力靠在沈禹的肩膀,他一手支着膝盖,一手慢悠悠捻起白瓷碟里炒好的青瓜子。
指尖用力,壳裂仁出,温云动着腮帮子、嚼完后再随意吐在沈禹掌心的小碟里。
“再派异十七贴身护着就是,必要时保证太子性命即可。”
异十七身形敏捷,即便身处枪林箭雨中、带着个不懂武功的人,她也如入无人之境,一群手无寸铁的蛮民如何能伤到她和太子分毫?
沈禹拿细碎的嗑瓜子声作安神的背景音,他一面听着异一的汇报,一面将命令吩咐下去。
异十七大步上前,两手抱拳、单膝跪下,声音干脆沉稳,“异十七领命,谢陛下。”
沈禹淡淡的“嗯”了一声,声线平静、没有波澜,“其他的,都按照朕先前的意思去办。”
一众异卫躬身行礼、尽数退下,御书房的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只剩下皇帝与御侍两人。
温云不急不缓打了个哈欠,他捻起一瓣瓜子仁,递到沈禹嘴边,语气随意到像在逗弄什么小玩意,“歇会儿吧,听得耳朵都累了。”
沈禹低头,启唇含住,口舌不经意间擦过温云的指腹。他轻轻咬着温云的指尖,含含糊糊道,“小鱼不累的…但小云若是吃得再多些,等会儿晚膳该用不下了。”
“谁说是你累?”
变着法子朝他讨吃的来了。温云轻笑一声,没打算惯着沈禹,当着沈禹的面又连续嗑了好几个瓜子。
——
用完晚膳,詹卻哉被喊来给温云重新开药方,沈禹则去偏殿处理因太子离京而积压下的奏折了。
龙涎香重极,平日里闻惯了、今日突觉不适,温云招来几个随侍与婢女,灭了香、短暂地开了窗、通了风。
他只穿了贴身的亵衣坐在龙榻边,想着待会儿把完脉便去沐浴。
詹卻哉净了手、熏了浅香、换了外衫,才被其他侍从低眉引着入了天子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