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病房待了一会儿，易池就带蒋小文离开，姚颖也因工作上的事风风火火地走了，说明天再来探望他。

窗外乒乒乓乓的雨声砸在周温言的心头上扰得他的心绪不宁，久久无法入睡。

或许因为住的高的缘故，除雨声外，他听不见其他任何的声音。

周温言只身站在窗前，望着不断泼洒在大地上的大雨，这应该是深秋最后一场带着腐败气息的雨，也是最大的一场雨，大得有些让人感到心惊动魄。

即使隔着玻璃，他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打开窗户去感受它，冰冷，腐朽，无情全部夹杂在水汽中，顺着毛孔渗进皮肤之下的血液。

这座无情之窗理应被关闭，可缠绕在空气里的一抹泠冽清淡的桂花香乱了他的思绪，他蹙着眉眼久久站在那里，似乎不找到思乱源头，不肯罢休。

终于，周温言模模糊糊在雨幕中找到出处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看得有些不真切，他探出身去探寻那人的踪迹，寻寻觅觅，叹息的一瞬间，他确定是自己眼花了。

窗户最终被关上，杂乱无章的雨声关在外面，再将晃眼的灯关上，也就将心中的杂绪关在身外。

楼道隐秘的角落里，刘耀缓缓从暗处走出，他像个雕塑般定在那里，那道源于周温言的暖光熄灭。

一时间不知道他竟不知自己该去哪，离开家的时候，他茫然在路上走着，在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楼下的那棵桂花树下，再到现在的病房外。

他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可灯熄了，自己也就没了理由再去敲开着这扇门。

他背靠在瓷砖墙上，心里很是烦躁，从小到大不管是成绩还是比赛，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到最后都会取得成功。

可唯独在追周温言的这件事上，他第一次尝到力不从心的滋味。

刘耀眉眼微皱，闭着眼睛久久靠在那里一动不动，思考着从从前到现在到底是哪一步出现问题，才会到今天的局面。

久到楼道里的灯光全部变黑，久到眼前似乎出现一道光，而光里站着暴风思绪中的主人公。

“刘耀？？”

不远处，披着毯子的周温言，试探性地晃着手机走上前。

刘耀麻木地张开眼，潜意识地伸手将人拥进怀里。

感受到他寒冷的身体后，周温言没有动，只是任他抱着，伸手轻拍他后背，企图用这个平常的动作去抚平他的不安。

直到转角处隐约传来脚步声，他出手将人快速拉进病房，回头朝刘耀做了个嘘的手势，又将头贴在门上。

刘耀呆木地眨眨眼睛去，眼底尽是他认真的样子，站在他的身后沉默着，乖巧得像孩子。

门外的声音逐远，周温言下意识松了口气，扭头查看刘耀的情况，短暂的视线接触后，快速移开视线，收回的眼神忽然瞥见牵在一起的手，周温言下意识缩手，可另一只手的主人没有放开的意味，牢牢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周温言隐约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牵着人坐在沙发上，轻声询问，“刘耀，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黑暗里，那双手温暖而有力，刹那间，刘耀清醒过来，一下子放开他，垂下眼眸沉思片刻后，抿着唇，“没事。”

周温言收回空落落的掌心沉默着，他能感受刘耀身上不对的情绪，但现在的自己的确没有任何的立场站在他的身边。

“早点睡，我先走了。”

刘耀忽然站起，快步流星地朝门走去，留下一句，“记得换个衣服”，便彻底关上了门。

病房重新恢复安静，周温言的心像是缺了一块，而无边的黑暗则将他淹没。

周恩言慌忙地跑到床边，抓住桌上的遥控器，打开墙上悬挂着的电视，电视里吵闹的声音响起，他紧紧盯着发出光亮的屏幕，身心重新恢复到平静的状态。

他爬上床裹着被子露出一个孤零零的头，眼睛不敢从正前方的不断变换的光影移开。

啪——

门锁被人大力打开，倏然亮起的白灯十分刺眼。

门口站着位身穿黑色大衣，面戴口罩，头发潮湿的男人，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上面流淌的水浸湿了一路。

屋内，刘耀惨白着脸，身体仰靠在沙发上紧闭着眼，一脸要死不活的样子。

男人甩开雨伞，大步上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恼怒道，“刘耀，你平时的气焰去哪了，别在这给我装死。”

刘耀半抬着眼，直拍开他的手，冷笑道，“你在这装什么？，要是你行，你也不会在这了。”

易池哑口无言，松开他的衣领定定地站在那里，敛下的眼里多了许多挣扎。

下一秒，再望向他时，易池恢复了几分清醒冷声道，“我他妈，至少不会像你一样在这要死要活，你要是还喜欢他，就应该像个男人一样去跟他说明白，而不是像一个胆小鬼一样在这躲着。”

说完，易池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流星离开这个遍布颓废气息的屋子。

“下一次轮到你时，希望你说到做到。”

刘耀突然低声笑了起来，抬头对着门口的人不屑道。

易池转过身盯着他微红的眼睛，斩钉截铁道，“我不会像你一样，懦夫”，大步离开了。

刘耀颓废地坐着，望着窗外的大雨，喃喃细语，“周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