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偷拍别人的癖好。”

刘耀皱眉看了他一眼，捏着照片朝着门外走去，好像在离开一个令人恶心的地方。

周温言慌乱地抓住他的手，口不择乱地解释道，“刘耀，我可以解释的。”

刘耀十分强硬地甩开他的手，哐当！响亮的落地声在房间里炸开，周温言坐在地上冒着冷汗倒抽着气，撑在瓷砖上的左手传来钻心的锐疼。

刘耀没有回头的姿态，抬脚继续走着。

“刘耀，我可以解释的。”见他没有停留，周温言又急促地大喊道，“刘耀，我的手好疼。”

周温言的声音里充斥着颤抖和无助，刘耀的脚步定在原地，手掌心里涌出的湿意让他想起病房里那个脆弱又单薄的身影。

他缓缓叹息，闭上眼稳住心神，打算再给他一次辩解的机会。

刘耀转身站在门边，眼神如同寒日的冰霜，“两分钟。”

周温言望着他拒人于千里的姿态，心头泛着酸，喉咙发紧的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解释。

刘耀轻瞥他一眼，此刻的他简直就是一头委屈到不行的小兽，视线转到桌上的闹钟，平静地说道，“你还有一分钟。”

见周温言还坐在原地紧抿唇浪费时间，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

“那张照片……我是在校报上剪下来拿去照相馆请人塑封的，我不是偷窥狂……可能从小在乡下的原因，再怎么练习，我的英语口语都不是很好，初二那年，英语老师说我的发音难听得像鸭子叫，班上的同学也嘲笑我……再到后面，我考上七了，七中里的大家都很努力实力也很强，他们的读音大都很标准，每一次老师叫我起来读课文，我都很羞怯，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做到的？我不可以呢？于是，我拼尽全力地练着自己的发音，终于我可以自如地读出那些单词和句子，但语调始终改不过。”

“当时黄老师教的我，她鼓励我练口语，可以去看国外的电影和听一些英文歌，我选择最简便的方式——在空闲的时间听歌。”

“那天下午的操场上是学校举办的文艺汇演，几乎所有高一高二年级的学生都在那，我也不例外，我坐在草坪上下意识掏出随声听，戴上耳机的一瞬，汇演开始了，先出来的是一道女声主持词……然后，是一道醇厚标准的男声英文主持词，那就是你的声音。”

他恍惚着眼，徐徐说着这张照片与刘耀与自己的渊源。

那天，悦耳的英文语调比那些英文歌都要好听些，周温言关掉随身听抬眼望去，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衣领处别着棕色格子蝴蝶结，手里拿着话筒的男主持人眼神平视着台下，嘴十分顺畅地说着主持词。

刘耀宛如一位绅士悠然地站在铺满红地毯的舞台上，头顶是一片蔚蓝无比的天空，他整个人同他背后射过来的阳光一样夺目耀眼。

后来，他听黄燕说起她的得意门生是台上那位脱稿的英语主持人——刘耀。

自此，刘耀变成他崇拜的对象，因为他不仅是七中鼎鼎有名的年级第一，还是位英语口语赢过所有老师的学生。

每一次考试放榜，他看完自己的排名就会去看高高挂在最上面的第一名，总是会计算两人排名的距离，就算排名落下，他也会暗自努力缩小二人的距离，每一次靠近，他都会感到很开心。

他想这或许就如蒋小文说的那样，每一次的不气馁都是偶像的力量，为此，他还塑封这张照片时不时用它来激励自己。

“你的英语口语很好，你是我的学习目标，不管是在口语上还是学习上，所以我可能把你当作偶像了……这张照片可能就像姚佳收藏她喜欢的歌手海报那样……”

在周温言提起文艺汇演，主持人几个字眼时，刘耀就想起来了。

刘耀从来不喜欢参加什么活动，那次的主持人原来不是他，只是刚好那天主持人吃坏了肚子，自己是被黄燕拉过去顶班的，至于为什么答应，那自然是他可以从黄燕得到不读课文的特权。

刘耀没有转身定定地站着，听着他这如同告白似地解释，眼里满是吃惊，不知道他会对自己有这么十分盲目的崇拜。

话越说越不对，周温言似乎意识到不对劲儿，皱着眉眼，“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把它毁掉。”

在无限的沉默中，明亮的灯倏地熄灭，屋里瞬间陷入昏暗。

刘耀无声地叹息，他已经数不清今天是他第几次叹气，他蹲在暗影面前，就着从窗户泄下来的光，看清周温言高高肿起的左手腕，轻声道，“周温言，你还真是让人吃惊的呆笨。”

哪里有人会因为一次英文主持就把人当偶像的。

黑暗里，周温言张大眼睛无辜地盯着他，“啊？”，以为他在说停电，局促地解释道，“我忘交电费了。”

“站起来？能走吗？”

刘耀搂住他的腰将人捞起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细细凝视着他的左手腕，红肿甚至还有一些错位，他轻轻地按在上面，不自觉放轻语气，“能动吗？”

周温言动了一下，钻心的疼从手腕传来，鼻尖冒着稀细汗，“我一动就疼。”

“可能骨折了，其他地方还有哪不舒服？

“其他还好，就是手疼。”

“东西都装好了吗？”

“嗯。”

刘耀拿着两个手提袋，揽着他下楼，打车去附近的医院，拍了X片，果然如他所料，手骨折了，腿上还青了好几块。

周温言恍惚地看着绑着夹板的手，一波三折又回到医院，下午的场景如浮萍那般浮在眼前。

刘耀听完医嘱从办公室走出来，瞧见他在发呆，“走吧，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