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星朗。”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要不要再办一次蜜月旅行？”

关星朗发动了车子，单手扶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可以啊！我接下来到明年都没有戏。想去哪里？”关星朗现在每年固定一到两部戏，只谈质量，绝不多接。

“你之前不一直说想去俄罗斯玩吗？”关星朗提议，要不就去俄罗斯？”

“不要。”陆路想都没想就给他否了，他已经有想法了。

“不出国，想去华城。”

关星朗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了然的笑意。他太清楚陆路了，这个人骨子里带着点浪漫主义的执念，那些看似随意的决定，往往藏着最深的在意。

“华城？”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半分质疑，只有全然的纵容，“好，去华城。”

自从他们在一起后，出门就习惯了自驾。毕竟航班信息透明，他们两个要是一起出现在机场，那整个机场都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当然他们也会有必须要坐飞机的时候，比如说去国外结婚的时候，当时他们采用的方法是直接包机，这样确实省时省力，就是有点费钱。

陆路自从知道包机的价格后，就再也不愿意跟关星朗一起出国玩了。

哪怕他现在已经是际云的董事长，分分钟十万上下，但抠门的本质依旧刻在了骨子里。

还好这次，华城离江市近，开车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他们回了当年拍摄的那个小岛。《碎岛日记》播出后，这里一度成为了华城的热门景点，随处可见有关《碎岛日记》这部剧的元素。

但如今十多年过去了，小岛翻新了几次，有关剧的打卡点和建筑早已拆迁，《碎岛日记》也变成了上一代年轻人的记忆。

“天呐，20年了。”距离他们拍摄《碎岛日记》，已经过去了快20年。陆路穿着白衬衫，戴着墨镜，站在海边吹着海风。

《碎岛日记》杀青前的最后一场戏，就是在这个海滩上拍的。

现在这片沙滩重新铺过沙，沿岸修了整齐的木栈道和观景平台，当年的小渔村变成了民宿一条街。关星朗把车停在停车场，两人沿着栈道慢慢走。十月底的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原来的民宿拆了，杀青宴的那家店也拆了，整个小岛都变了，唯一没变的就是这片海。”关星朗说。

“还有烧烤摊也没了。陆路指着栈道尽头一片空地，“咱们下戏后常吃的那一家。”

关星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也在努力从脑海中拼凑出二十年前的画面。

“不过这个海边翻新得确实漂亮。”陆路趴在栈道的栏杆上往下看，海水清透，能看到底下的礁石和游动的小鱼，“以前这里全是碎贝壳，光脚走能划出血。”

两人相视一笑，海风里似乎都带着二十年前那股带着咸味的青春气息。大概是因为触景生情，又或者也是因为年纪大了，就喜欢回忆点年轻时候的事情。

“不知道平行世界里的萧山和韩承悦过得怎么样。”陆路收回视线，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但他们肯定会幸福的。说不定他们世界的同性婚姻也早已经合法，像我们一样，第一时间领证，然后成为合法夫夫。”

关星朗静静地听着陆路的话，海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陆路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上，眼底的笑意比这温柔的晚霞还要深。

“平行世界的他们肯定会很幸福，”关星朗轻声附和着。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向陆路倾斜，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透过墨镜看着陆路的眼睛，缓缓开口：“我们现在已经领证了，我们要不要公开？”

陆路愣了一下。

“公开？”他重复了一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两人交叠在栏杆上的手上。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夕阳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从决定跟关星朗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一辈子不会跟他公开的准备。

“嗯。”关星朗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法案通过了，我们也领了证。以前那些顾忌，现在好像都不存在了。”

其实也并非不存在，只是相比起以前会好很多。

关星朗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不用担心我，我四十二岁了，影帝也拿了，如果公开对我的影响也不会很大。我想光明正大地牵着你的手，走过每一条街，看过每一场日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当然，如果你不想公开，我也完全理解。我们可以继续像现在这样，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陆路看着关星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坦荡和笃定。他忽然意识到，其实关星朗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把选择权交到了他手上。

其实他们早已算作半公开的状态，虽然平时有刻意回避对方，但毕竟两人住在一起，生活在一起，早就被狗仔拍到不知道多少次了，只是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

“没有必要，我们幸福就好了。”

关星朗把这句话当做了拒绝，眸子垂了下去，一时间有些失望。

“但是……”陆路主动牵起关星朗的手，十指相扣。

“我只是不想大张旗鼓的宣扬，以后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想牵我的手就牵，想抱我就抱，想亲……诶，这个不行，这个要挑地方。”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扬起：“以后出门再也不包那么贵的飞机了，我们就挨在一起坐，让他们去围观吧！”

关星朗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他伸出手，轻轻揽住陆路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人并肩站在栈道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海面。

“好，”关星朗低声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海风依旧吹着，栈道上偶尔有散步的游客经过，他们两个连口罩都没有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人认出他们，掏出手机拍照。但是无所谓了，让他们拍吧，关星朗想，就算有人上前来要合照，他也会笑着跟对方说“好”。

陆路靠在关星朗的肩膀上，感受着身边人传来的体温。他忽然觉得，这才是他们该有的样子，两个走过半生、可以在阳光下坦然牵手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