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还有些惭愧,这种事情还得最小的弟弟来提醒。
顾言夹起一块排骨,自然送到林叙然空着的碗中,关切道:“你也吃啊,个子这么高,但是却这么瘦,要好好吃饭才行啊。”
象牙白的筷子轻点着碗边,林叙然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耳畔慢慢变红,受宠若惊地点点头。一丝不苟地用筷子将骨头脱离,小口小口吃起来。
怪不得这么瘦……
顾言无奈地看着高瘦青年慢条斯理的动作,吃饭好似要命一样,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里送。
这种小孩放在他初高中时,连食堂的热乎饭都抢不上。要不得说这是真少爷呢,放在普通人家里已经饿死八百回了。
顾言的慈爱之心又泛滥了。
“不嫌弃哥吧?”又夹起一粒虾仁放进林叙然碗里。
耳畔的红蔓延到脸颊上,林叙然坚定摇头。
顾言瞧见好笑,故意逗小孩:“摇头是嫌弃还是不嫌弃呐?”
“不……怎么会……”语调很轻,但是很急,生怕顾言误会。
场面无比和谐,一个低头猛吃,偶尔抬头给突然沉默红温的小少爷夹菜;一个红着脸,捧着碗机械接收心选宝宝的投喂。
客厅的时钟滴滴答答转动着,转眼接近七点一刻。
顾言见林叙然也快吃完了,起身收拾碗筷,林叙然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起收拾。
“怎么一直没见到叔叔阿姨?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第一次拜访,也没带什么礼物,等会去附近超市买点东西吧。”
顾言利落地将剩菜打包好放进冰箱,一直昏沉的脑袋突然反应过来,从昨晚开始就没见到林叙然的父母,如果最近要在林叙然家中打扰的话,还是应当有些礼数的。
久久没等到林叙然的回答,顾言疑惑地扭头。
瘦高的男孩站在他身后,厨房顶灯的光落在他的发顶,低垂的脸看不清神色,捧着碗的指节泛着青白。
感受到顾言的视线,林叙然缓缓开口,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的苦涩,“我爸妈……不在了。”
顾言正准备接过他手中最后一个碗,闻言手一抖,瓷碗在沥水池上磕出轻响。
他慌忙放下瓷碗,无措地抬手想要道歉。
林叙然抬眼,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眼眶慢慢变红。
“爸爸在我出生时出车祸走了。”林叙然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的哽咽,“妈妈……在我九岁时就改嫁了,每月固定打钱给我。”
“所以这房子……只有我一个人住,平时会有阿姨每周来打扫、做饭。言哥哥……放心住就行。”他抬起手,不着痕迹地用手背滑过眼尾。
“对不起啊然然……”顾言伸手想碰他的手又缩了回来,“我不知道……”
顾言恨不能打自己两巴掌,心里愧疚得要死,自己这张破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关系的,”林叙然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松松地箍着,指尖冰凉,“言哥哥不用道歉,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
顾言叹了口气,用指腹抹掉他脸上的泪水。
这种时候,说什么也不对,可怜的小孩。
他抬手抱住高瘦青年,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心口酸酸的。林叙然也抬手环住顾言的腰,低头埋进顾言颈窝,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体和淡淡的青草香气,嘴角微微翘起,眼眶还泛着晶莹,却看不出刚才的悲痛模样。
慢慢缩紧手臂。
宝宝真好,对谁都好,连对他这样不该存在的污泥都这样好,这叫他……怎么舍得放开手。
“好了,好了,别难过,以后我陪着你。好兄弟!随叫随到!”
顾言慢慢推开身上高大的青年,一脸认真地哄着。
伸出小指勾到林叙然的小指,拇指自然按压住对方:“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好不好?下一句是啥来着,好像是‘不然以后不相见’……”
话未说完便被冷白的手盖住了嘴。
林叙然注视着他,眼尾还带着脆弱的绯红。
“言哥哥,是‘谁变谁是小狗’。”
看到林叙然认真的神情,顾言暗暗发笑,果然还是小孩,哄一哄接着就开心了。
“好。谁变谁是小狗!”
拇指相碰,契约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