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大仙救我！大伯一家对我恩重如山，我父去世后，全靠大伯资助我读书进学，如今那妖人冒充我回来，先下毒手害了德安，接下来定是要害了叔父一家！”

“求大仙发发慈悲，救救德安！救救我黄氏！”

男鬼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初春嫩绿的芦苇荡中传来。

烟波一边听着黄佩京的鬼魂哭嚎，一边望着粼粼的河面冷笑道：“好久没见这么没礼貌的家伙了。”

护城河边的芦苇荡里，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寒池对“黄佩京”的警告奏了效。

坏消息是“黄佩京”将他们丢到了城外。

虽可见那妖怪有所忌惮，并不想与他们撕破脸皮，但目前的情况并未发生什么改变。

新生的芦芽摇摇晃晃，将最后一丝落日的余晖切割成数段，将女子的睫毛也映成了红色。

烟波细品寒池说的“虽死犹生”四个字，忽然想通了其中关窍。

府里的“黄佩京”身上有人的气息不奇怪。

可人，也分活人和死人。

“黄公子，先起来罢，德安性命无忧。”寒池探了还在昏迷的德安脉搏，俯身轻轻扶起男子。

听到寒池对他的称呼，黄佩京肩头一震，又惊又喜道：“仙人、您、您信我是真的黄佩京？”

游散子到现在还是满脑袋浆糊，他忙追问道：“高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您既说这里的是真黄公子，那为何又说府里的才是本人？”

“本人的魂魄就在此处，而躯壳在黄府之中。”寒池沉声道。

“我近身观察，那人皮下的精怪气息极为隐蔽，寻常术士也不能察觉，并非不入流的小妖。”

他转头对烟波道：“烟波，你怎么看？”

“他身上有股呛鼻子的香味。”烟波拿出菱花镜，朝黄佩京一照：“果然，黄郎的身子被那家伙拿走了。”

游散子的眉毛耷拉成一个八字：“我怎么听不懂啊，仙姑，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烟波弹了弹镜面：“道长，还记得我们和黄公子初见时，菱花镜里照出了什么吗？”

那时，镜中是黄佩京正在被夜猫啃噬的尸身，而现在，镜中什么都没有。

“这老贼倒是多疑，在尸体上做了法，现在我的菱花镜已经无法通过魂魄追踪到他的真身了。”

“所以，他有句话没说错，他是在黄郎找到我们之后才偷走的尸体。”

“人已过世，便阻不住肉身腐败发臭，这家伙为了掩盖气味才弄得这么香。看来，他的真面目应当是个专门披着人皮行骗的画皮鬼。”

烟波下了定论。

“原来、原来画皮鬼也有男的啊。”游散子呆住了。

“谁说一定是男的了，都能男扮女装了，还不兴女鬼披男人皮玩玩啊。”她不屑道。

“不是画皮鬼。”寒池打断了还在耍嘴皮子的两人，“他要遮掩的也不全是尸臭。”

“还有神气。”

“你说什么？”烟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拔高声调：“你跟我说那玩意是神？”

“还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只是，我确实感觉到了。”寒池双唇紧抿，眼底晦暗难明。

游散子连忙从袋中翻出五眼轮盘，五只妖眼怒目圆睁，瞳仁直勾勾地盯着虚空。

烟波啧啧称奇道：“那就更奇怪了，不愿直接化形，偏要自找苦吃又闷又臭的套人皮，受凡人身子所限，大半法力也使不出来，这是干嘛呢？”

说到此处，烟波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忙对游散子道：“道长，你闻到他身上气味了吗？”

游散子已经放弃对知识的渴求，干脆的摊手道：“不论是香还是臭，我啥也没闻到。”

寒池点点头：“做到这种程度，僧侣方士是察觉不到的。”

“他不愿被人察觉一丝破绽。”烟波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仿佛忽然抓住了什么，加重语气道：“说明他要以人的身份，完美无瑕的当黄佩京。”

见这一男一女都赞同这个定论，黄佩京坐不住了，围着二人飞来飞去的絮叨：

“仙姑这不对啊，我虽然是黄氏子侄，可无权无势，家境贫寒，全靠叔父接济，如果妖怪想寻个富贵公子托生也不该是我啊？”

“唔...”烟波认真思索片刻，道：“也许只有黄郎最容易上当吧。”

黄公子气绝倒地。

她脑海中的脸又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