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大亮,林外便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从晨雾深处渐渐走出一个人影,最终探出了一张十分熟悉的脸。
寒池按住烟波,先一步挡在她面前,对来人客气道:“这么早,周小哥有什么事吗?”
周俊抱着一包东西,神色不安。
他情知那女子就在寒池身后,可被他修长的身躯全然护在后面,他什么也看不到,又不敢太过明显,气势已先矮了半头,讪讪道:“我娘...我娘见这两日下雨,怕你们受凉,叫我送斗笠和蓑衣过来。”
寒池接过,递给他相应的银钱,周俊坚决不收,却又没有告辞的打算,所有寒暄的话说尽,只能尴尬的杵在这里。
“还有什么事吗?”寒池问。
周俊满头大汗,咬牙道:“仙姑可好,今天怎么没听她说话?”
寒池背后传来两声低咳:“昨晚去河边沐浴,受了风寒,小哥还是离远些罢。”
这女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果然有鬼!
周俊心跳加速,这个答案就在眼前,禁不住向前两步。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他面前,周俊抬头,他身量未足,个子只到寒池肩下,撞上他深如幽潭的眼睛。
“我,我想见见她。”不知为何,这个男人不发一言,却令人感到十分强势,让他不自觉将心中的话和盘托出,踏出的两步又退了回去。
“恐怕有些失礼吧。”寒池低垂长睫,警示的看着他:“我们素昧平生,不值得你如此挂心,小哥理当早日回去,侍奉双亲。”
周俊实在找不出推脱的理由,双脚却牢牢钉在原地。
场面一时陷入诡异的氛围中。
“周家小哥专程跑来看我的病容,实在是不好意思。”
一只细白的素手拨开寒池,露出了那张这几日一直挥之不去的脸。
周俊神色僵硬,眼前的女子身着披风,浑身上下被包裹的严严实实,他却也无法直视她的脸,眼神乱飘,昨夜月下的画面不受控制的往脑子里钻。
“呀,这是怎么了?”烟波吃惊道,她从怀中拿出一方香帕,快步迎上去,边擦边道:“额头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他的汗越擦越多,脸上热的像要从头顶蒸出气来。
这时,一声低语在耳边炸开:“昨晚的溪水很凉,若是去洗澡,确实要冻着的。”
周俊双眼骇然瞪大,又惊又疑,想要逃跑,全身却动不了。
她却好像只是随口一说,也讶然的捂住嘴道:“咦,难道是我今天病容太吓人,把你都吓坏了?”
随着她的动作,衣袖顺着手臂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上面的点点红斑与肤色形成了极为显眼的反差,昨晚那股香气又缠上了他。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而她,却只是故意的、笑吟吟的瞧着他。
周俊悚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吧。
还是已经开始死了?
她在用什么杀他?
是用这扑鼻的香气迷杀?
还是用那奇怪的眼睛绞杀?
亦或是从她一开一闭的柔润红唇中吐出毒来?
“你的脸色很差,恐怕沾染了不洁之物,早早回去歇息,别再出门了。”
她身旁的男子忽然开口,把他从恐惧中叫回了魂。
周俊如蒙大赦,头也不敢回的跑了。
只听那男子的话远远跟在他身后,声音冰凉。
“夜深露重,邪崇肆虐,若逢女子沐浴,还望恪守礼数,小心回避。”
*
待周俊走远,柏精来报:“大仙,我们看到那小子向北边跑去了。那里有片竹林,再往后小的就看不见了。”
寒池“嗯”了一声,回头见烟波双手捧腮,一脸陶醉的表情。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他心头,脑袋开始嗡嗡作响。
“你……对他做了什么?他全身发毛的问。
“我什么都没干呀。”烟波抚颊,无奈的哀叹道:“我真是个罪恶的女人啊。”
好个嘴硬的小子,打从撞上她狐狸真身的第一面就没给过好脸色,原来也和凡夫俗子没有两样。
完全不需要她干什么,这样年少青涩,心里想的都写在脸上了。
再瞥了眼面前的男人,啧,他要是也这么好懂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