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这龙骨寒气杀意极重,我现如今修为不稳,易遭反噬。
那头的惊雷已然又陆陆续续落下几道,只剩最后一道天雷,宁长平便可出关。
拖住葛挽,才是上上计。
这些时日,我从我的几个上辈子的仇人这辈子都仇人手下学会了一个词,叫连滚带爬。
训练定然是有效的,加上我现如今的修为造势,莫说连滚带爬,还能演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侧身躲过、优雅转身、压身一闪,只接招不出招,偶尔才反击一把,风过林梢,纷扰的声搅乱了寂静,陡然间,绵绵雨落下,最后一道天雷突然直直劈向山头,整个山地都开始震动,连同地面都一并生出了裂纹,我一晃神,鞋跟卡在了裂纹处,葛挽的掌风贴着我的脸庞而过,耳边的细发被风扬得飞起,我仓皇躲过,他又一掌拍向我面门而来,电闪雷鸣间,活像要把我脑袋拍掉的恶鬼,骇得我压下身去,借着巧劲一脚踹至他胸腹,趁他面目狰狞之际,扯出鞋跟又一脚踹去,借力拉开同他的距离。
方才这一道天雷着实骇人,连同护山大阵都颤了一颤,颇有山崩地裂之势。
不过这也说明了宁长平确实很强,才会招致如此恐怖的天劫。
思索着,耳畔却又响起了葛挽的声音:“总算入套了。”
?什么?!
我抬首一瞧,方才的打斗虽与葛挽拉开了距离,却又与师弟他们拉开了些距离,恰在此时,葛挽指尖掐诀,我与他所在之地便生出了一个结界,彻底与师弟他们隔绝开来。
师弟亦是发现不对,方要冲过来,却又被葛青还用那半裂不裂的书卷拦住,他的招式越打越急,却仍旧突不了葛青还的围,甚至乎,有几个修为较高的仙盟弟子冲过来将师弟围住,霎时,师弟便从对上一个絮絮叨叨的葛青还到再对上几个絮絮叨叨的仙盟弟子。
而我立马用那些出窍剑意去击打这结界,却是不知怎的,这结界竟是岿然不动,颇有几分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势头。
不对!他用了法器!
天阶法宝金刚盾!这东西是极品护身法器,能抵出窍大能招式,现如今居然被他用来当结界用。
不清楚葛挽要做些什么,我并未调动灵力去使用龙骨鞭,只是警惕地瞧着他,静待他下一步招法。
天空的阴云渐渐消散,蔚蓝色的天空重现了身形,一切又回归了晴空万里无云时,除了那一地的狼藉。
而宁长平还未来,郑逢古也未有消息。
“怎么,宁掌门是死在最后一道天雷了吗?”周遭一片静谧,葛挽阴笑了一声,一字一捧道,“那还真是天妒英才啊。”
“早死的老头便别咒别人死了。”我应道。
“是么,反正你也活不久了。”葛挽笑了一声,他那破破烂烂的衣衫与沾满灰的发丝衬得他十分滑稽,他慢慢悠悠地抬起那只鲜血淋淋的手,手上拿着一个储物袋,朝着我道,“老朽本要你今日是的,可惜,老朽的一个朋友,想见见你。”
——不对!那是做过伪装的锁魂囊!
还残留有苏木钧的气息!
“你与魔族勾结?!”我不可思议地道出声,先前所以为顶多他要取五彩石,却未料到,葛挽竟是直接与魔族勾结起来,“你疯了吗?!那是魔族!!”
难怪仙盟能那么快得到消息,以为是那魔族有意传达给仙盟,竟是这魔族在仙盟之中早有同盟。
百年前一战葛挽亦有参加,他亦亲眼所见魔族残暴嗜血,目睹魔族屠城之后的尸山血海,现如今居然与魔族同流合污!
“莫要胡说,只是老朽一个朋友想见见你罢了。”他扯着那张苍老的脸又笑了一声,之可惜现如今不止滑稽,还带上了一股诡异之感,“不过喊出来,也没有人知道,老朽便当你太兴奋了。”
他操纵起锁魂囊,先前那种怪异的撕扯感再度传来,一阵又一阵,要将我灵魂扯裂,现如今,我已全然顾不得灵力是否会被龙骨链抽走,一边抵御着魂体被撕扯的痛楚,一边疯狂的用龙骨链与剑意去击打这金刚盾。
隆隆的声音在耳畔一声又一声地炸开,我的脑袋也在嗡嗡地响着,拼劲了全力那金刚盾居然也只生了几条裂缝,而葛挽趁机挥掌而来,击向我心腹处。
我拖动着被拉扯得沉重的身躯,试图躲开,然后左脚绊右脚,倒了。
嗯,没错,我在如此危机紧要的关头,左脚绊右脚,倒了!
倒了啊!
好在确实躲过了葛挽的那一掌,我开始疯狂地连滚带爬地逃窜,滚出了风度,爬出了风采,将先前所有挨的打都内化于心、外化于行。
其实我无法理解。
我真的无法理解。
直到多年后我都无法原谅这一刻的自己。
我是来耍帅的,但是我已经不用丢脸丢到家了,我在家门口丢脸丢够了。
我没脸见人了。
美人,你别来救我了,就让我在这一刻死掉吧。
噢。绝望的鬼修。
我这绝望的鬼生(悲。
239
直到某一刻的剑意砸到了金刚盾底部,瞧到那纷飞的泥土,与那皲裂的盾身,我才恍然发觉,葛挽以金刚盾去作结界,竟然未将下方也封起来,这结界最大的破绽,便是在这法器的底部。
我又连滚带爬地起了身,匆忙之间掐了个净身诀维系了我最后的尊严,用尽了全力将所有灵力汇聚在龙骨鞭上,一鞭挥去,只听滔天巨响,烟尘乍起,而葛挽神色难看,似乎未料到这一招下来竟也让我逃出生天,冲过来试图用锁魂囊将我收走。
在劫难逃了。
完全没有灵力了,连同阵法都操纵不起来了。
而恰在此刻,一条藤蔓缠住我那摇摇欲坠的可怜身形,身旁一阵桂花香蔓延而来,衣诀翩翩,蓝衣宛若清风拂过,踏空而行,而细看,空中唯有几片青叶落下,明明觉得宛若画中仙,每一步都慢得很,想一副又一副的画卷,可再一瞧,画中人早已越出笔墨纸砚之间,提剑刺向葛挽。
而我手中的令牌,也消失不见。
唯残留指尖相勾的一瞬温度。
葛挽匆忙收起锁魂囊,却是躲闪不及,那一柄美得好像之存在于画中的剑就轻易地插入他的肩膀,而后,普天盖地的出窍期威压落下,天上的剑意陡然间散发出更为耀眼的金光,在诉说着这处地方真正主人的愤怒。
风扬起他的长发,我瞧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衣衫也因风而动。
“宁掌门这一剑可是为何?”
葛挽这样问。
“宁某倒还未问葛仙长带人围我青山道,于宁某渡劫时,伤我道侣与师弟,所欲为何。”
宁长平的回答全无波澜。
可是哪怕瞧不见他的神色,也能感觉到那话里头的怒气。
而指尖被一根细小的藤蔓勾住,上面的绿叶微微摇摆着,不知是因风在动,还是它在动。
葛挽又搬出了那一套话:“老朽不过奉公行事,所谓天下道义,倒是要问问宁掌门,为何包藏贺松这等祸患,又教出沈盛这等无礼之徒?”
藤蔓将我放下,唯留了一片绿叶在我掌心。
这是我第一次瞧见宁长平在我面前真正地使用木灵根。
遥遥见他抽出了剑,葛挽闷哼一声,似乎是嫌弃那血脏,长剑之上蜿蜒而落的血迹顷刻间消失不见,剑的主人这样回答。
“若是道宁某师弟无礼,葛仙长带人逼上我青山道,此为无礼于我派;宁某先师尤且于您有恩,葛仙长之举,更为背恩忘义于我派,又有何颜面谈及礼数?”
“若说宁某道侣是祸端,那恳请贵盟给出何为祸端的证据,空口无凭,可为不公于天下,以言语来为其下罪,妖言而惑众,至人心惶惶,更为不义于天下,若是如今贵盟行事如此,宁某不敢恭维。”
“且宁某自认非正人君子,仅为俗人一个,最为惭愧的,便是宁某这人,最爱护短。”
“因而,苟若葛仙长未给宁某一个想要的答案,今日,便也莫要怪宁某无礼不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