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满桌的佳肴，而是几乎每个学生都带来的“伴手礼”——一面面红底黄字、样式统一的锦旗！

锦旗上的措辞各异，有的写着“师恩似海，教诲如春风”，有的写着“匠心独运，育栋梁之材”，还有更直接的“七班威武，郁老师霸气”……林林总总，几乎铺满了包间一侧的墙壁，形成了一片颇为壮观的红色景象。

郁唯被学生们簇拥着坐到主位，看着这满墙的锦旗，一时间有些怔忡，甚至有些哭笑不得。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些。

席间，大家边吃边聊，不知是谁提了一句，带着点八卦的语气：“哎，你们听说了吗？郁老师以前那个班的家长群，看到咱们班的成绩，都快酸成柠檬精了！”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学生忍不住嗤笑一声，语带不屑地帮腔：“现在知道酸了？当初郁老师被他们逼得从学校离开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出来说句公道话？死哪去了？现在看咱们好了，又来阴阳怪气，有个屁用！”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带了点粗口，却瞬间引起了在场不少学生的共鸣，纷纷点头附和。他们都或多或少知道郁唯当初离开公立学校的原因，对那群不明是非、推波助澜的家长自然没什么好感。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郁唯身旁的周慕放下了筷子，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爆粗口的学生，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制止意味：“不要说脏话。”他顿了顿，语气淡漠却有力，“那些人，不值得。”

不是严厉的斥责，而是一种基于更高层面的、近乎漠视的冷静。他的意思很明确：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动气甚至失态，是降低了自己的层次。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那个说话的学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慕哥说得对，我错了。”

气氛很快又重新活跃起来，大家的话题转向了寒假的计划和即将到来的旅行，仿佛刚才那点不愉快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郁唯坐在喧闹的中心，听着学生们兴奋的讨论，看着身边周慕沉静的侧脸，又望了望那满墙象征着认可与感激的锦旗。

他忽然明白，这些学生送给他的，不仅仅是锦旗，更是他们毫无保留的拥护和底气。他们用这种略带夸张的方式，堂堂正正地告诉所有人——郁老师是最好的，我们为他骄傲。而那些过去的阴影和诋毁，在他们筑起的这堵坚实的信任之墙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不需要再为过去的委屈和不公而感到刺痛，因为这些少年已经用他们的成绩和行动，为他赢得了最响亮的掌声和最坚实的后盾。

他低下头，嘴角悄然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这一次，他是真的，被很好地爱着和保护着。

热热闹闹的聚餐接近尾声，服务员送来了账单。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组织或提醒，学生们便自发地、熟练地开始AA制结算。手机扫码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很快，账目便清晰分明地处理完毕，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付完钱，大家看着那堆放在角落、几乎要堆成小山的锦旗，都有些犯难。

“这……怎么弄回去啊？”

“总不能抱着锦旗挤地铁吧？”

周慕这时站了起来，拿出车钥匙：“放我车上吧。”

众人立刻欢呼一声，七手八脚地将那些卷好的锦旗小心翼翼地搬了出去，塞进了周慕那辆黑色跑车的后备箱和后座，将车内塞得满满当当。

看着那辆平日里酷炫无比的车此刻被一堆大红锦旗“占领”，颇有几分滑稽的反差感，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站在餐厅门口，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些许暖意。不知是谁意气风发地喊了一嗓子：“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八点，市图书馆门口集合！一起写作业！谁起晚谁是狗！”

这话立刻引来了众人的围攻。

“呸呸呸！张明你个乌鸦嘴！你才是狗！”

“就是！能不能说点吉利的？万一真起晚了怎么办？”

“我不管，反正我肯定准时到！谁迟到谁请奶茶！”

“对！请全班！”

那个率先喊话的男生瞬间被周围的同学笑着“暴击”，胳膊上挨了好几下不轻不重的拳头，他一边躲闪一边求饶：“哎哟我错了我错了！各位大哥大姐饶命！我请！迟到的人我请还不行吗！”

笑闹声在冬日清新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少年们的活力与朝气，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郁唯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嬉笑打闹的学生，看着周慕沉稳地锁好车，楚珩懒洋洋地靠在车边看戏，赵晟则已经加入了“讨伐”大军……

他的心中一片宁静与柔和。

这就是他的班级，他的学生。他们优秀、自律，却也活泼、闹腾。他们会用锦旗表达最直白的敬意，也会用AA制维系彼此的平等与独立；他们能为了一个目标拼命学习，也能在闲暇时为了谁请奶茶而“大打出手”。

他们真实，鲜活，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走了，郁老师！”有学生回头招呼他。

郁唯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跟上他们的步伐。

阳光将少年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欢声笑语洒了一路。明天图书馆的约定，即将到来的旅行，以及这个注定不同的寒假……一切都充满了令人期待的暖意。

至于谁会是明天的那只“狗”？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将会在一起，共同度过这段珍贵的时光。

聚餐结束后，班级群里的热闹并未停歇。不知是谁把“谁起晚谁是狗”的赌约升级了一下，变成了——

「谁最后写完所有寒假作业，谁就请全班喝奶茶！」

此言一出，群里顿时哀鸿遍野，尤其是那些写作业速度偏慢的同学，纷纷发出“痛哭流涕”的表情包。

赵晟更是直接在群里刷屏控诉：

「？？？谁提出的！出来决斗！」

「这太不公平了！我抗议！」

「你们这是欺负老实人！」

「[二哈疯狂甩头.gif]」

「[二哈倒地不起.jpg]」

他的控诉引来一片无情的“哈哈哈”和“晟爷认命吧”的调侃。

闹腾了一阵，夜色渐深，群里才慢慢安静下来，大家大概都开始埋头苦干了。

晚上九点多，郁唯的手机响起了视频通话的邀请铃声，是赵晟发来的。

郁唯接起视频，屏幕上立刻出现了赵晟那张皱成一团的脸，背景是他自己房间的书桌。

“郁老师！救命啊！”赵晟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摊开的数学作业本，“这道题卡了我半小时了！怎么看都像天书！”

郁唯还没来得及细看题目，就听到视频那头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嫌弃：“蠢死了。”

镜头一晃，郁唯看到周慕正坐在赵晟房间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语文练习册，头也没抬。显然，周慕今晚是在赵晟家一起写作业。

赵晟立刻扭头抗议：“喂！周慕你够了啊！有本事你来写语文啊！你那作文写得跟说明书一样！”

周慕依旧没抬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我数学写完了。”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赵晟被噎得直翻白眼，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郁老师你看他！”

郁唯看着屏幕里这熟悉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到赵晟指着的题目上。

“你把题目完整地念一遍给我听。”郁唯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去，带着一种能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

赵晟连忙照做。

郁唯听完，略一思索，便开始了讲解。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引导着赵晟一步步分析题目条件，回顾相关的公式和定理，点出他思路卡壳的关键点。

视频那头，赵晟一开始还愁眉苦脸，听着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时不时地“哦！”一声，恍然大悟。

周慕虽然看似在专注地写自己的语文作业，但握着笔的手指偶尔会微微停顿一下，显然也在分神听着郁唯清晰的讲解。

“……所以，这里应该用这个公式变形，代入这个数据，明白了吗？”郁唯最后总结道。

“明白了明白了！谢谢郁老师！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赵晟兴奋地嚷嚷着，迫不及待地拿起笔开始演算。

“嗯，那先这样，有不懂的再问。”郁唯准备挂断视频。

“郁老师晚安！”赵晟活力十足地道别。

视频挂断前，郁唯似乎看到一直低着头的周慕，几不可查地朝镜头的方向瞥了一眼。

放下手机，郁唯看着窗外宁静的夜色，心中一片安然。

这群孩子，就连写作业都这么……生机勃勃。而他能以这样的方式参与到他们的假期生活中，感觉似乎……不坏。

请全班奶茶的赌约还在继续，而夜的这一端，有人奋笔疾书，有人嫌弃吐槽，也有人隔着屏幕，传递着知识与温暖。这大概就是青春最真实也最动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