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郁唯从并不安稳的睡眠中醒来，习惯性地先摸索到床头的药盒，就着昨晚剩下的半杯水吞下今天的剂量。药物的轻微涩味在舌尖蔓延，他静静坐了一会儿，等待那阵因早起而加剧的眩晕感慢慢褪去。

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冷。他仔细地刮净下巴，换上那套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浅灰色衬衫和深色西裤——这是他作为教师的“铠甲”。行李箱昨晚已经收拾好，里面除了必要的衣物和日用品，就是几本他常用的数学专著和那些不能离身的药。

出门前，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间小小的出租屋。窗台上的绿植依旧挺立，几件家具在晨光中泛着冷清的光泽。他锁上门，心里清楚，短期内自己大概不会回到这里了。

早高峰的地铁拥挤而喧嚣。郁唯靠在角落，耳机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试图隔绝外界的嘈杂。他微微垂着眼，与周围行色匆匆、表情各异的乘客隔开一层无形的屏障。

启明中学位于城市另一端的教育园区，校门气派恢弘，与周边其他学校相比，明显多了一份低调的奢华感。郁唯准时在八点整抵达门口。

几乎就在他站定的瞬间，一位穿着得体、约莫四十岁上下、戴着细边眼镜的女姓便快步迎了上来，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年轻人。

“是郁唯老师吧？我是王主任。”她伸出手，笑容专业而高效，“欢迎欢迎，一路过来还顺利吗？”

“很顺利，王主任您好。”郁唯与她轻轻一握，很快松开，声音平稳。

“那就好。小张，帮郁老师把行李先送到教师宿舍楼302去，就是昨天收拾好的那间。”王主任利落地吩咐身后的保安，然后对郁唯侧身示意，“郁老师，我们先去办入职手续，顺便我跟您简单介绍一下情况。时间比较紧，我们边走边说？”

“好的，麻烦您了。”郁唯颔首，跟上王主任的步伐。

校园很大，绿化精致，现代化的教学楼与保留着历史感的旧建筑交错分布，显得既有底蕴又不失活力。路上能看到不少穿着时尚校服的学生，三两两两地走着，神情间大多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张扬和自信。

“我们学校的情况，郁老师可能也略有耳闻。”王主任语速不快，但信息量很足，“高三（7）班呢，比较特殊。学生们的家庭背景……普遍优渥，个性也都比较强。之前的李老师教学水平是没问题的，就是管理上可能稍微软了一些，和学生们处得有点……嗯，紧张。上周他提出离职，我们也尊重他的决定。”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现在班里的情况是，学生们有点散漫，但大体上……嗯，还算在框架内。大部分孩子虽然调皮，但老师说话，他们表面功夫还是会做一做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显得推心置腹：“最难搞的主要是三个男生，家里背景很硬，自己又特别地有主意，是班里的风向标，专门喜欢跟老师唱反调。不过眼下还好，一个，赵家那个小子，前几天跟人飙车，摔断了一条腿，正好在家养伤，暂时不来学校。另一个，周家的，数学天才，也是我行我素，现在在外地参加一个封闭式的奥数集训，短期内回不来。”

郁唯安静地听着，目光平静地掠过路过的篮球场，场上几个男生正在激烈地争抢。

“所以现在，班里就剩下那个‘红三代’在了？”郁唯接话道，语气里没有好奇，只是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