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在郁唯的讲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微微低头,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落下淡淡的阴影,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所以,这个公式的推导过程需要注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学生正围着新来的转学生林晓窃窃私语,林晓的脸色苍白,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郁唯停下板书,转过身来。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有什么问题吗?”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学生们纷纷摇头,只有林晓仍然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郁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继续讲课,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是郁唯在江城一中任教的第三年。作为一所闻名全国的重点学校,这里的学生都比较有个性。而郁唯则是凭借出色的教学能力从乡镇高中一路提拔进来的。他从不提及自己的过去,也从不与同事深交,每天上完课就回到自己离学校很远的出租屋。
下课铃响后,学生们鱼贯而出。郁唯整理着教案,注意到林晓还坐在位置上不动。
“林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郁唯走到他桌前问道,眼眸微垂。他在林晓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那个影子。
许是没料到郁唯会走过来关心他,抑或是不太习惯如此交心的沟通,林晓猛地抬头,眼睛里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忧郁。“没、没有,郁老师。”说着,他匆忙将书桌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塞进了书包,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郁唯站在原地,看着林晓仓皇离去,未曾再挪动一步。如果林晓真的碰到了什么问题,他愿意尝试性地给予些许帮助,但……林晓似乎并不领情,或者误会了什么。
只是……若是以往,郁唯可能真的不会再在林晓身上倾注热情与关注。但林晓的状态显然是非常紧绷的,郁唯知道这是什么感受,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周,郁唯或多或少关注到林晓常常独来独往,没什么同学愿意同他聊天说话,同他交朋友,课间也总是躲在校园角落。作为班主任,郁唯尝试过几次与他沟通,但林晓总是避而不谈。郁唯只好在批改作业时多写几句鼓励的话,偶尔在放学后留他下来辅导功课。
“老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有一次林晓突然问道,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困惑。
郁唯头也不抬地继续批改作业:“这是我的工作。”
事实上,郁唯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修长的手指从不与人接触,说话时目光总是落在对方眉间而非眼睛,拒绝一切聚餐邀约,放学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有女教师曾试图接近他,最终都无功而返。
“郁唯就像一尊完美的雕塑,没有温度。”同事曾在背后嘀咕他,“也就只有那帮子学生才能勾起他的一点点兴趣来。
事实也的确如此。只有在面对学生时,郁唯才会稍微放松那层冰冷的外壳。他记得每个学生的名字和特点,作业批注总是详细而中肯。不少问题学生在他的课上都会安静下来,仿佛不愿打破他那平静如水的氛围。
周五的周会日,全校师生聚集在大礼堂。郁唯坐在教师专区最后一排,心不在焉地听着校长讲话。他昨晚又失眠了,太阳穴隐隐作痛。
“……下面请学生代表发言。”
一阵掌声后,林晓走上了讲台。郁唯有些意外,这学生平时几乎不主动说话,没想到会自愿做学生代表。
林晓站在话筒前,深吸一口气。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终定格在郁唯身上。
“今天,我想借这个机会,向一个人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林晓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郁唯老师,您可能不知道,您是我转学以来第一个对我表示关心的人......”
郁唯坐直了身体,不安的感觉开始蔓延。
“每当我感到绝望的时候,是您的鼓励让我坚持下来。”林晓的声音开始颤抖,“我知道这可能不合适,但我必须说出来——郁老师,我爱您。”
礼堂里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哗然。
郁唯的脸色瞬间苍白。他机械地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快步走向出口。身后传来麦克风落地的刺耳响声和林晓被值周老师痛骂时的呜咽声。
第二天,郁唯被请到了校长室。
“郁老师,请坐。”张校长示意他关上房门,“关于昨天的事情,我们需要谈谈。”
郁唯安静地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有微微泛白的指关节泄露了内心的波动。
“林晓同学现在情况怎么样?”郁唯问道。
“已经回家了,他家长今早打来电话,非常愤怒。”校长叹了口气,“郁老师,我们都知道您是一位优秀的教师,但这件事影响太坏了。家长质疑您是否对林同学有过不当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