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放没想到自己会晕倒。
抱着衣物,不知发了多久的呆,心脏才不那么痛了。
可即便用力将外衫披在周身,寒意还是不断生出。
脑海中混沌的记忆被冰封,活着与拥有的感觉,却在业火中呼啸。
时冷时热,徐放逼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只是打算起身先倒杯水,谁知发颤的腿根刚离开床面,就直直栽了下去。
没人再会接住他。
昏沉中,徐放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快速下坠,重重落地。
好像很久,久到他开始畏惧疼痛,久到无人的黑暗中,竟又响起,夏遇安的声音。
难得温柔,带着未可知的磁性。
听不清夏遇安在说什么,只是他手上的疤好像消失了,抚摸之下,也十分轻柔。
徐放确定那人没有再生气,才渐渐放心地,闭上了眼。
他好像梦见了小时候,母亲给他擦拭额头,又哼着儿歌,哄他入睡。
一梦安然。
徐放睁开眼,看到夏遇安的背脊时,梦境与现实,才逐渐有了接续。
他没有发出声响,静静地看了几息。
前额的手帕还留着温热,身上不适感消失了大半,徐放感觉自己又出了很多汗,可已经穿好的里衣,却是清爽。
只剩手心褶皱衣角,带着汗湿的无理。
衣角的主人仍只是背影,看不清情绪。
徐放小心放开手,动作即便再不着痕迹,也被人察觉。
夏遇安的侧脸颤了颤,对视一眼,就双双躲开了。
“你...”
“你...”
尴尬重叠在第一个字,又一齐停住。
似乎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
于是又静了一息。
徐放觉得,这个错误不但改变了他们的关系,也改变了夏遇安。
身前的人不会再追问,只沉默地,在他撑起手臂时,将软枕放到了后方。
又和缓地说:“饿了吧?”
但徐放还没能适应他的改变,耳边声音与梦中重叠,精神的感知又占据上风。
他感觉不到胃部的空虚,张口还是沙哑的:“...还好。”
“......”
一颗浮着的心,被静谧的气压包围。
徐放忍不住抬起头,想说出抱歉。
第一字便卡在青色的眼角。
“对...”
“我...”夏遇安一张嘴也刚刚做好准备,谁都没能继续发出声音。
青色中,又夹杂了难言的粉红。
呼吸随之变缓。
在沉静的气流也变慢之前,一阵敲门声,将视线打断。
夏遇安顿了一下,才望向门口。
“谁?”
徐放接过随询问而来的外衫,门外就传来马叔的回应:
“两位大人,是李少爷。”
衣衫刚复,对视瞬间换了疑虑。
一切话语都被咽下,停顿片刻,夏遇安起身靠近门口,徐放穿好鞋袜,就看到光影中的李真。
马叔跟在身后,没有进门。
李真还是那副半遮面的打扮,未出场的幕后主人,收敛的蛇蝎气息,又叫徐放泛起恶心。
即便是个哑的,眼神怎么装,也不像公子。
夏遇安站在前侧,谁都没有给出问候,而李真也不在意,竟绅士般走近,将两张字条,分别塞给怒视着他的人。
徐放是迟一些看向手中字迹的,抬起头,李真仍盯着他,眼神除了初见的趣味,也带着阴狠。
夏遇安则直接念出了所见:“为表歉意,接徐放到府上修养?”
念完便警惕地挡住李真,替人回绝,“可笑,不必了。”
徐放全都听得清明,手上那一行字迹,更是同样。
而李真笑意更甚,哪怕只从夏遇安的身侧露出一只眼,也使握紧的那字条,有了声音。
‘只有你老实听话,余下三人才有可能,安然离开’
“呵...”
徐放嗤笑出声,感叹李负果真将义子,也培养成了相似的模样。
昨日一计想来未能使人满意,那单只藏刀的贼目,又来逼他言听计从。
将手中墨水揉碎,徐放也咬牙回望,轻推开夏遇安的肩。
“我跟你走。”
“你说什么?”夏遇安回过头,看到徐放眼里的李真,楞在原地。
徐放心尖又传来一瞬刺痛,大理寺那两具惨烈的尸首,同时浮现在眼前。
哪怕那一样是他的下场,前方的炼狱刀林,也不得不跳,无法回望。
徐放的侧脸开始发烫,逼自己只盯着李真,“我接受你的提议。”
李真撇嘴一笑,便伸出手‘请’徐放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