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走进村子一眼就能注意到，这个所谓的工厂，更像高耸的铁笼，和相对的粮仓一样，密不透风。

徐放真不知道，这时代的制盐技术到底是怎样的机密。

而一样的，虽说介绍，马叔的脚却又像定住了，一丝带人近距离参观铁门的意思都没有。

徐放还被挡在后方，夏遇安已经迈开的腿也只得识相地放下，又指向与井井有条的小村落，不太相称的一处，“那这个小型校场是...”

马叔闻言哼笑，“什么校场啊，不过就是李老爷练武的台子罢了，听说他以前打仗的时候可威风了，还有他那几个得力手下，一起练剑的场景我最喜欢了。”

“您看过？”

“当然。”

不知怎的，马叔的声音变得高昂，说完又一脸怀念与憧憬地向前几步。

但夏遇安刚率先跟上去，还是被迫在路中央停住。

如果说工厂是个铁盒，那李府和这盐厂中间，就像是凭空多了个开放地带；

一个由两层木制台阶搭建起来的平台，四周立着约一人高，精细雕刻过的木桩，说是小型校场，占地面积却与王爷府相似。

而不知是处于哪方面考量，独独盐厂与校场之间，没有围墙。

一排人站在笔直的路中间，村子除了里侧几处大建筑，其余的房屋其实都相似地尽收眼底，徐放想象不出李负练武的样子，只觉空荡的地方，此刻静得出奇。

没什么意义的导游站在那里，和几人眺望着，夏遇安也快没话。

温云闲看了看，开了口：“恩师曾在贵村处理过一起案件，不知二虎和小莲的家人，如今过得怎么样？”

“小莲的事啊...她是个苦命的，早就没有亲人了，二虎他娘后来也疯了，他爹就一直照顾着。”

提起了不沉重的往事，马叔的悲伤不多，像是被提的，不过同乡的寻常往事。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不等温云闲继续，贺兰野委婉又执拗地向前。

徐放不禁怀疑，少卿大人是被他几次的戏剧表现带坏，如今学起马叔那不由分说的样子来，十分合适。

顿了一会儿，马叔也变得配合，“这...走吧。”

一行人又向大门方向走了一阵，马叔便拐进狭小的岔路，走过三四个构造一致的小屋，停在一处翻新过的坚固院墙前。

“老王，来人了！”

随着马叔的声音，院门轻易被打开。

徐放望进去，正在坐在类似锻造工具区磨刀的男人，也在听到呼唤后抬起头，“老马，这是...”

“我带几位大理寺来的贵客探望你们，刘娟呢，最近怎么样？”

“还那样，屋里呢。”

曾‘大义灭亲’的父亲，似乎很不喜欢老朋友带来的访客，站在院中的几人被扫视一遍，磨刀的刺耳声音就又响起。

尖锐的摩擦声规律往复，手法娴熟，很难判断发出动作的主人是否还存有耐心。

二虎的父亲面色很沉，徐放有些奇怪，应该认识他这张脸的男人，只随意看了他一眼，就和来者一样，都没再说话。

客人们也只得干巴巴站在院中，沉默的气息像是要下逐客令。

马叔这次倒是识趣，脚步刚挪动，一位披头散发的女人出现众人在眼前。

女人面目几乎被完全遮挡，一双浑浊的眼睛，在被风吹动的发丝间若隐若现，衣衫不整地抱着一个脏布袋。

磨刀声不停，倒是马叔，即刻像哄孩子一样，向她挥着手，“娟儿，没啥事儿，快进去吧啊。”

“...啊？哦...”

看向那位精神状态截然不同的母亲，徐放不禁心生怜悯。

而被嫌弃般驱逐的女人没有动，看着来者，同样地，只随意一眼，

视线却定格在了徐放身上。

一瞬清明后又晃动起头脑，逐渐喊出声，“来人了...回来人了！回来了？...”

像是久违地迎来客人，刘娟快步踉跄着靠近，情绪不断变换，最后一句似笑似哭，伸出手就要抓住离她最近的徐放。

夏遇安及时制止，拍着那颤抖的手臂，“哎!阿，阿姨您别激动...”

徐放其实没想躲，因为直觉告诉他，即便神志不清，刘娟也一定认出了他。

刚想一同安抚刘娟，被磨得锋利的菜刀被重重放下，发出的声音将徐放吓了一跳。

刘娟更是一阵战栗，不敢看向她走来的丈夫。

巨大的动静不知有心无意，此刻靠近了的男人，并没带着愠色，而是发出温柔的命令，“去歇着吧。”

只一句，刘娟就像被催眠一般，点点头老实地进了屋。

注视着妻子离开，王叔背过众人，沉重的呼吸在院内变得十分明显。

“子不教，父之过，这些结果我都活该承担，几位也不用特意过来提醒我了。”

“...抱歉。”温云闲替大家礼貌致意，踌躇欲离。

徐放不相信这看似合理的情景，又向前一步，“可以借用一下茅房吗？”

“嗯。”主人不算情愿，随手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