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云连知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尖短暂触碰后便收了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社恐地移开了目光,还是沈景言打破了沉默:“对了沅沅,你不知道吧,我四哥其实才是沈家亲生的,我和他小时候被人调换了。”
他一边啃着排骨,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说:“都是我亲生母亲那边的亲戚搞的鬼,就因为我妈第一胎生了男孩,他们嫉妒,就偷偷把我和四哥换了。四哥两三岁的时候,我亲生父亲就没了,母亲也跑了,一直是爷爷奶奶把他拉扯大的,想想就觉得心疼。”
说到最后,沈景言的声音都低了几分,扒了两口饭才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没有那些真假少爷的狗血剧情,我四哥对我超好的!”
季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想了想说:“啾啾,今天这顿饭我请,你多吃点。”
“应该我请才对,我四哥刚转学来,得我尽地主之谊。”沈景言说着,又给云连知夹了一块排骨。
“啾啾?”云连知挑眉看向季晏。
“啊,这是我给啾啾起的外号。”季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整天叽叽喳喳的,像只小肥啾,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季晏!你明明之前跟我说,是因为我名字里有个‘景’字,谐音‘啾’才这么叫的!”沈景言瞪大了眼睛,一脸控诉。
云连知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夹了一筷子青菜喂到他嘴边:“嗯,确实挺像的,小肥啾。好好吃饭。”
沈景言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却还是乖乖张嘴吃掉了青菜,闷头扒饭不再说话。
云连知吃得不快,却很干净,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我吃完了,先回教室了。”
“哥,下午有自习课,我去找你问题啊!”沈景言抬头喊了一声。
“好。”云连知应了一声,端着餐盘走向餐具回收处。
“我也吃完了,去小卖部买点东西,你要带什么吗?”季晏问道。
“一瓶草莓酸奶!等我,我跟你一起去!”沈景言三口两口吃完最后一口饭,拉着季晏就跑。
两人买完东西往教室走,路过高一(1)班门口时,沈景言探头往里看了看,没看到云连知的身影,便拦住一个正要进教室的女生:“同学你好,能不能麻烦你把这瓶酸奶放到云连知的桌子上?谢谢啦!”
女生看着他灿烂的笑容,脸颊微红,点了点头:“好的,没问题。”
沈景言看着酸奶被放在云连知的桌角,才放心地和季晏离开,一路上还在念叨:“昨天更新的《天宝符录》你看了吗?最后那段打斗场面也太燃了!呜呜呜我家男主也太惨了……”
另一边,云连知吃完饭后并没有直接回教室。他拿着刚办好的借书卡,走进了学校的图书馆。
图书馆很安静,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书架上,尘埃在光里跳舞。他沿着书架慢慢走着,最终停在文学类区域,抽出一本《城南旧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他看得很投入,直到手腕上的电子表震动了一下,才发现离下午上课只剩十分钟了。
云连知合上书,去前台办理了借阅手续,抱着书走出了图书馆。
H市的夏天很热,但比起他长大的N市,已经温和了许多。N市的夏天,最高气温能冲到四十度,就连夜晚也有二十六七度,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N市的蝉鸣。那蝉鸣不像H市这般断断续续,而是从清晨到深夜,铺天盖地、无休无止,吵得人耳膜发颤,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旺盛的生命力。
六岁那年,他还住在N市的农村,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刷牙洗脸时,蝉鸣就像背景音一样响在耳边。他骑着爷爷送的小自行车去上学,车筐里偶尔会装着奶奶烙的玉米饼。
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米煮饭、洗菜炒菜。等饭菜的香味飘出来,他就踩着田埂去地里叫爷爷奶奶回家吃饭。中午写完作业,就躺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的吊床上,晃啊晃,伴着蝉鸣和微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又快乐。
周末的时候,他会戴上爷爷的旧草帽,跟着爷爷奶奶去地里干活。拔草、浇水、摘菜,回到家时,衣服上沾满了泥土,脸上也蹭得脏兮兮的。奶奶总会笑着捏捏他的脸:“你看你,跟只小黑猫一样。”
他就会撅着嘴反驳:“才不是呢!我是小男子汉!”
一转眼,十年就过去了。那些蝉鸣、田埂、吊床和奶奶的笑容,都成了遥远的回忆。小时候总盼着快点长大,以为长大了就能摆脱农村的贫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真的长大了,才发现最怀念的,还是那些无忧无虑的旧时光。
收回思绪,云连知迎着阳光往前走,教学楼的影子越来越近。走进高一(1)班的教室,他刚坐下,就看到桌角放着一瓶草莓酸奶,包装是沈景言最喜欢的牌子。
“那个酸奶,是一个男生托我放在这里的。”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小声说道,脸上还带着点羞涩。
“谢谢。”云连知朝她点了点头,拿起酸奶撕开包装,插入吸管吸了一口。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浓郁的草莓香气,确实是沈景言会喜欢的口味——甜得直白,甜得热烈。他忍不住想,这小子天天吃这么多甜的,就不怕牙疼?有时候还冷热交替着吃,也不怕拉肚子。
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云连知嘴角微微上扬:“真是个大馋丫头。”
喝完酸奶,他把空瓶扔进桌肚里,拿出下午要用到的生物课本和物理练习册,提前翻了起来。
下午的三节课过得很顺利。生物课上,老师讲的细胞结构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农村观察过的蚂蚁;物理课的力学实验,让他联想到了骑自行车时的平衡原理;自习课上,他安安静静地做题,偶尔有同学过来问问题,他也会耐心解答。
下午六点,放学铃准时响起。
云连知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快要落山了,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色彩——蓝色渐渐褪去,染上了淡淡的墨色,而太阳的大半个身子已经藏在了云朵后面,只剩下一圈橘红色的光晕,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金红,像燃烧起来的火焰。
他忽然想起了在N市农村看到的晚霞。那时候,村子靠近海边,只要天气好,傍晚就能看到漫天的粉色云朵,像棉花糖一样,软软糯糯地铺在天空中。
他常常一个人跑到海边,坐在礁石上,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看着粉色的晚霞渐渐变成深紫色,直到夜幕降临,才踩着海浪的声音回家。
那些旧时光,就像这晚霞一样,美好得让人舍不得忘记。
“哥!这里!”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云连知转过头,就看到沈景言和季晏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正朝着他挥手。
夕阳的余晖落在沈景言身上,把他的头发染成了金棕色,他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