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语气,好像看见全天下最不该出现的人。
顾惜看看他的脸色,皱紧了眉:“你生病了?”
“没有。”沈熠说。
两三句话的功夫,顾惜还站在走廊上。
沈熠挡着门,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病了。”顾惜这次说得肯定,他抬手想摸他的额头。
沈熠侧身躲了下。
这么一躲,倒是给顾惜让出条小路。
顾惜走进来,反手关上卧室门。
外面天寒地冻,顾惜一进来,像把外面的霜雪带进来似的。
沈熠单薄的睡衣,抵挡不住那阵寒意。
他冷得抖了抖,走开几步,离顾惜远远地站着。
顾惜没错过他三番四次微妙避开的动作,就像在顾家的时候,沈熠怕被人发现他们经历过情/事/。
沉默一会,顾惜说:“刚才我碰见伯母,她说你已经吃药了。”
沈熠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顾惜,他转开眼,没作声。
“去休息吧。”顾惜说着,自顾自去衣帽间拿睡衣,去卫生间洗澡了。
沈熠觉得他动作也太自然了,他有些气闷,顾惜凭什么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等顾惜走出去,沈熠的肩膀略略松弛下来。
看到顾惜的那一刻,他的心是乱的。
他计划离开顾惜,也设想过在这期间,会发生的事。
唯独没想过,顾惜会来找他。
朝沈熠吹去的几丝寒风里,他闻到顾惜身上“广漠之野”的味道。
那深幽略带苦涩的香气,好像钻进他的灵魂,动摇他的决定。
……
顾惜出来的时候,沈熠拿着他的手机往外走:“你在这睡吧。”
顾惜抬起眼,问他:“你去哪。”
“我去隔壁房间。”沈熠说。
为什么要去别的房间?去哪一个房间?
顾惜还没开口,沈熠带上门,出去了。
……
第二天不到六点,沈熠被顾惜从床上揪起来,一路拽进副驾驶里。
因为起得太早,沈熠坐在车里,人还在犯懵:“你带我去哪?”
“医院。”顾惜转动方向盘。
沈熠想他一个小感冒,怎么天天劳师动众地去医院:“我昨天刚去过,马上好了,不去。”
“伯母叫我送你。”顾惜扫他一眼,“安全带系上。”
沈熠有些犯迷糊:“昨天就是她送我去医院,开了药回来的。”
“你想让我给你系安全带?”顾惜说到做到,他的车已经拐向辅路,就要找地方停车。
“……”沈熠老老实实把安全带系上。
顾惜又看他一眼,重新把车开回主路上:“吃药好得慢。”
沈熠满脸怀疑,总觉得不像岳世馨的主意:“你是不是前段时间扎了针,心里气不过,也想让医生扎我一下。”
顾惜不想笑的,但没压住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嗯。”
常年冰冰冷冷的人,乍然笑起来,异常吸引人。
沈熠看着他,一不小心,视线多停了几秒。
他眨眨眼,赶紧扭头,转向窗外。
路上,沈熠倒头靠着车窗,就那么看外面,也不说话。
在医院门口的车,排了很长一列。
顾惜控制速度,跟着车流,一点点向前挪动。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沈熠怏怏不乐,很轻地叹口气。
“不想去?”顾惜忽然问。
“废话,好端端的,谁想去打针。”沈熠回了句。
顾惜朝他看一眼,伸手贴在他额头上。
沈熠没预料到他会突然伸手过来,吓一跳。
车座空间不大,他系着安全带,躲也没办法躲。
再说碰都碰到了,躲也太矫情了。
沈熠乖乖的,让他试温度。
顾惜的手,放的时间很长,长到沈熠在心里吐槽了好几句,差点开口问,你是不是开机迟缓,这么久还没测好。
顾惜目光停在他脸上,见沈熠垂着眼,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闷样。
顾惜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松开了手。
不知道是不是沈熠的错觉,顾惜撤回去的时候,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去,力道不轻不重,似是抚摸他,又像是无意。
沈熠用力咬了下嘴唇,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口腔。
他觉得自己很不争气,被顾惜那么一碰,脸颊幽幽烧起一团火。
沈熠本来不想说话,却见顾惜打着方向盘,脱离排队的队伍,他诧异道:“怎么改道了?不是去医院?”
“你体温还算正常,不去了。”顾惜仿佛大发慈悲,准备饶了他,“你好好按时吃药,要不然我再带你来。”
“……”
沈熠觉得,今天的顾惜真能膈应人,每一句都能精准惹毛他。
算了,既然没事,那他们也该分道扬镳了。
沈熠懒得跟他计较:“那你去上班吧,随便把我丢在路口就行,我打车回去。”
“我今天不上班。”顾惜说。
今天是工作日,沈熠请了病假。
顾惜这种工作狂,连节假日都会泡在公司,怎么可能不上班。
除非京海的金融街,被海浪给淹了,要不然,就是太阳从西边升起。
沈熠转头看他:“怎么回事?”
顾惜没回答,而是问:“之前不是说,想找地方度假?找好地方了?”
沈熠找了,找了好久。
他挑了个非常著名的海滩,叫白金海岸。
听说那里的太阳光,充裕明亮,沙滩是白的,海域纯净得像蓝宝石。因为要保护当地优美的生态环境,白金海岸会控制每年的游客数量。想前往白金海岸,需要排期申请,中签概率很小。
寻常的旅客,抽个三五次,抽不中也就放弃了。
但沈熠觉得,天底下再也没有那么好看的地方,也没有比他们更需要阳光了。
他反反复复提交申请,执意抽中那个地方。
第三百二十三次,沈熠抽中了。
但现在也没兴趣了。
沈熠用舌尖刮下嘴里的伤口,尖锐的疼意和血腥味让他清醒,他把额头抵在车窗上:“我忘了。”
顾惜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握方向盘的手,骨节泛起森白。
两人不再说话,车内的气氛变得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