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芽青脆,浅草含新,满目都是春意。
林知遥静立湖边,春色给他增添几分疏朗之气,手里紧握着一封信,痴痴地看着站在烧成一片废墟里的应浅。
那日在酒肆里,他多年的好兄弟说了很多胡话,然后在他准备离开时轰然下跪:
“知遥,我活不了了,在那段感情萌发之时,我就活不了了。浅浅性子刚硬,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两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把气怨恨都撒在我身上。”他面上染着绯色,醉醺醺地哭着。
“我未有资格请你谅解,亦无身份奢求分毫,但我求你,如果有一日浅浅不想待在端阳侯府,你能不能一封放妻书,让她离开。”
林知遥愤愤回头:“凭什么!是你要把她送到我身边,又让我把她送走,凭什么都是你说的算!”
“这是我,给她铺的最后一条路,以我的所有交换。”
林知遥望着手中的放妻书,心竟然有几分诡异的释然,这样也好,至少她是自由的。
下定决心后,林知遥朝她走去。
应浅被应骐哄睡后,睡了整整三日,身边轮换着人守着她,就在昨日她醒来了,和往常一样,什么都不记得。
“浅浅!”林知遥唤她。
应浅转过身,笑意明媚,如同第一回见到她时,杏眼澄亮,周身自带融融暖意,一颦一笑皆是春光烂漫。
她提着裙摆朝他奔来,长发肆意飘荡,是山林间最美的精灵。
“你是林知遥,听底下人和我说你是我的夫君,对吧?”
眼前人耀眼得夺目,和几日前那个阴霾灰暗的人天差地别。
“是……是。”
应浅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你怎么才来找我,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林知遥瞪大双眸,呆愣在原地,手指僵硬一时忘记推开她。
“怎么不说话?”应浅再次亲吻上去,闭上了眼,温柔而缱绻。
林知遥从脖子红到耳根,忘记如何呼吸,快要窒息时二人才分开。
“你……”林知遥喘着粗气,不知所措,他……是来送放妻书的。
“我好想你,你知道吗?”
“我……”
应浅拉着他的手,走到轻漪水榭旁:“这里发生了什么,怎么烧成这样了?”
“这里的主人离世了,收拾东西的下人不小心打翻了火烛,就都烧干净了。”林知遥边说边打量她的脸色,却并没有发现不对劲之处。
“那可真是可惜,这里临湖风景也好。”
林知遥拢了拢她发:“那我们重新修葺一下,好不好?”
“好啊好啊,夫君你真好。”应浅抱着他的胳膊笑。
林知遥捏着袖中的放妻书,忽然正视着她:“浅浅,你可要与我回家,一辈子不离不弃。”
应浅古怪地看着他:“这是自然,我们不是十分恩爱,自然一辈子都不分开。”
林知遥缓缓抱住她,下定决心将袖子里的东西丢到湖里,纸张很快被浸透,沉入湖中。
商离,我答应了你的事我做到了,可如今,是她不愿意离开,她说要陪我一辈子。
—
八年后。
妄栖谷中,澄澈碧水映着浅浅云影,暖阳漫洒湖上水光潋滟,四下静谧安然。
“阿娘——”
一声孩童的呼唤打破了这份宁静,惊起栖息在树影里的鸟儿。
“诶——”
一道声音懒洋洋地回应着,她掀开掩面的话本,揉了揉还惺忪的睡眼:“臭小子,一会不见就吵吵人。”
小胖脚哒哒哒踏过木板桥,吃力地爬上这间水榭:“阿娘,你不是答应陪我去抓鱼的么,还在这里偷懒。”
应浅被他推搡得没办法,艰难起身:“小祖宗我真是欠了你的,那这么多人呢,你非得黏着我作甚。”
“不行,阿娘我就要阿娘。”
“去找你阿父去,他是不是又跑去吟诗作画了,一点没有当父亲的模样。”
“可不许你平白污蔑人啊。”岸边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满目温柔地看着水榭上闹做一团的母子二人,“我带了他一天,劳心劳力没落着你一句好,还被你在背后诋毁,你这让瑜儿怎么看我。”
应浅毫不客气地顶回去:“还不是你劣迹斑斑。”
林知遥无奈笑了笑:“时辰差不多了,饿了没,那鱼你是想煮着吃还是烤着吃?”
“鱼肉羹!”
“鱼肉羹!”
母子二人异口同声道。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们俩能吃一块去,浅浅你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带着瑜儿来吃。”
应浅闻言立刻站起身:“别,他太胖了,我抱不动,别丢下我!”
林瑜不服气:“我已经会自己走了,不需要人抱!”
应浅:“那也不行,这里山路难走,是谁之前被一个石子绊倒,哭得整个山谷的鸟儿都被你惊起来。”
“那是我小时候的事,阿娘你怎么还说。”
“一月前的事,就是你小时候的事了?一个月你长了十岁?”
母子二人边说边走,应浅把小胖手往林知遥手里一放:“你儿子,你看好了。”
林知遥像是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又还了回去:“你儿子。”
“你儿子。”
“你儿子!”
二人你追我赶了几步,林知遥牵起了她的手,痴痴地笑。
独留林瑜在身后,看着父母恩恩爱爱地走远了。
“等等我啊,阿娘。”
三人走到农庄时,正巧碰上下人抓了一条大鱼,估摸着得有十来斤重。甚少抓到这么大的鱼,许多人围着这条鱼看,啧啧称奇。
“这么大的鱼,咱们怎么吃,蒸炸煎煮都来一遍也不见得能吃完。”农庄新主人是一位二十多岁的郎君名换余承,生的眉清目秀。
林瑜:“余叔,我阿娘说了,要做鱼肉羹!”
余承笑了笑:“好,小郎君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应浅捏了捏林知遥的手:“我记得我以前吃的的鱼肉羹特别鲜美,也不知道是不是水质变了,后来吃的都没之前的味道了。”
林知遥脸色一凝,很快恢复如常:“那肯定是做法不同,你且等几日,我去大酒楼好好讨教讨教。”
“行!”
应浅被初夏的太阳晒得有些晕乎,进了屋子先躲躲太阳。
“阿娘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