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喝:“月正,江自正!”然雪月方成,水底男声又起——此次却换嗓音,粗嘎、裂帛,像被火烤过:“大宋去——哲——”音落,赤水暴涨,浪头推高至桥栏,一浪拍下,雪月表层铜镜尽碎,碎镜被水卷入江底,像无数轮小月,同时坠亡。??四、苏轼投词??
苏轼见状,解下腰间玉带,以玉为槌,击桥栏石,石裂,取一块掌心大碎石,就于石上以断甲刻字——??反刻,倒书:“大江东去”字成,他举石过顶,对江大喝:“蔡京!我以正词,易你反词!”??
石被投入赤水,水得石,竟发出“咚”一声闷鼓,鼓点所及,赤水瞬即暗了一层,像被墨晕开。??
水下“咔嗒”叩齿声亦随之低哑,仿佛无数无舌之口,同时被石堵住。鼓声未绝,江心浮起一物——那页被蔡京撕走的《东坡乐府》原稿,却只剩“大江东去”四字,其余尽被水浸成空白。??
四字被水托举,像四粒墨丸,在赤色江面排成一纵,既而“噗”地碎成四滴黑水,黑水并不散开,反逆流而上,直奔雪月之心的“大宋哲”三铃舌,一触,舌即生锈,锈成红褐,再不复反写之形。??
五、江自正音??
赤水得黑水,色渐淡,由赤转绯,由绯转橘,最终褪成日常碧绿,而水底男声,亦随之变调——粗嘎渐去,转成清朗少年音:“大江东去,浪淘尽……”音正,字正,调正,再无“大宋去”之哑。??
音落,江流复顺,倒涌之水“哗啦”一声退回下游,水位瞬降,露出常年被淹的桥基石阶,阶上青苔,皆带墨点,像江替人写下证词。??
六、尸语证火??
兵卒再拖蔡京尸,尸已迅速腐溃,腹腔内三瓣铃舌,“大”“宋”“哲”三字,被锈粘成一体,成一截无舌之舌,像块铁镇纸。??程颐取过,抛入江心,舌沉水,发出“咚”一声闷响,与方才苏轼投石之鼓,同音同调,仿佛江以回声,为一场颠倒半年的妖火,敲下最后休止。??
七、尾声·江郎??
雪月虽碎,仍留一坯,被民夫推下桥,“噗通”砸水,??溅起一轮银浪,浪里浮出最后一张乌缣,缣上无字,唯印一枚血唇,唇形小巧,像女子吻过。??
苏轼俯身,以指蘸唇痕,于空中写下一行正书:“江月仍圆,大江不东去。”指停,唇痕化水,水被江风一吹,??散成千万点,落在百姓灯上,灯焰得点,齐晃一下,同时亮起正常橙红,再不复蓝。
——章十六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