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白翳脱落??
煤火斋的爆炸将棣华坊半空映成蓝昼。冲击波卷着雪屑横扫百步,把沿街摊棚尽数掀翻。小坡被震得倒退数丈,背脊撞在石狮上,右眼一阵钻心刺痛——像有人拿热针顺着瞳仁刺进脑颅。他惨叫一声,滚地抱头,指缝却渗出一缕黑水,带着腥甜的煤油味。??待李忠将他扶起,小坡再睁眼时,整个世界忽然变得过分清晰:雪纹如刃,檐角如锯,连远处程颐道袍上的银线八卦都根根可数。??——那只自出生便遮蔽他半生的白翳,竟在爆炸里被震成碎絮,随黑水一并流出。??
更诡异的,是当他抬眼望向爆炸余焰时,瞳孔深处忽然映出一只倒悬的鹏鸟:鸟舌长如铁链,链端系着“东坡”二字,一笔一划,皆在滴血。??
小坡骇然闭眼,可鹏鸟仍烙在眼幕,似有人以火针刻字。??
二、程颐的“影狱”??
程颐赶来,见小坡右眼流血不止,当即以白梅瓣覆其瞳,再倾雪水冲洗。??
梅瓣触血即黑,水却清澄,冲下后竟在地面凝成一张极淡的剪影——??剪影恰是鹏鸟衔舌之形,与煤火斋光柱里那只一模一样。??
“此子目为‘影窍’。”程颐低声对李忠解释,“先天翳障,久处暗室,反能摄外影。煤火斋爆炸,蓝磷化影,被他右眼吞了。”??
言罢,他取过“血舌阴铃”,置于小坡耳畔轻摇。??
铃哑无声,可小坡却如被雷噬,整个人猛地后仰,右眼再度暴睁——琉璃灯下的众人,清清楚楚看见:他瞳孔里倒映出一间暗室,室顶悬一盏乌纱灯,灯下摆着一张乌木案。??
案前坐一人,背对视界,左手执剪,右手执笔,正把一页《东坡乐府》草稿嵌进一幅缣纱卷轴。剪尖挑动,灯焰摇晃,那人侧脸火光照出一瞬——??鹰钩鼻,薄唇,眼角下垂,竟是蔡京!??
画面仅维持三息,便“噗”地碎成雪雾。??
小坡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三、入影取证??
程颐令弟子以热醋熏小坡鼻端,再以梅汁擦其太阳穴。??
半刻后,小坡悠悠转醒,右眼却失去焦距,变成灰白——并非白翳复生,而是瞳孔深处打开了一道“影道”,所见皆与外界颠倒:雪在下、火在燃,人影皆负行,文字皆反写。??
程颐以此为由,请李忠与苏轼同做见证,让小坡“入影”取证。??
所谓“入影”,即以血舌阴铃为引,以煤火斋残灰为媒,令小坡重历其右眼所摄之画面,并口述细节。??
净室四壁以乌帷遮灯,仅留中央铜盆,盆内盛爆炸残灰,掺雪水、醋、煤油,调成黑浆。??
程颐以银匕蘸浆,在小坡眉心画一倒置鹏鸟,鸟喙正对小坡右眼。??铃再摇,声哑如哭。小坡身子一挺,仿佛被无形绳索吊起,直挺挺坐于案前。??
“你在何处?”程颐低问。??
“煤火斋……地室。”小坡声音空洞,像隔着一层瓦。??
“所见何人?”??
“蔡京……还有……邢恕。”??
众人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