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至此,忽被血痕撕裂,雾像破布一样坠回盆中,雪水尽成墨色。朝云发出一声短促尖叫,整个人软倒。苏轼终于挣脱程颐阻挡,一把抱住她。程颐却盯着雪水里的黑痕,眉心紧蹙,似在算一道极难的易数。??
“她不是凶手。”半晌,程颐低声道,“却是目击者。”??
李忠追问:“那凶手是谁?”??
程颐不答,只以银匕挑起铜铃,递到苏轼眼前:“学士可识得铃舌材质?”??
苏轼细看,鹏鸟舌竟是一截指甲,内嵌血丝,涂凤仙花汁。——与蔡京灰衣内那截断甲,如出一辙。??
程颐抬眼,目光穿过白帷,似望向更远的黑夜:“灰衣人撕页、藏词、调戏、被杀,皆为布局;布局者,欲以‘词’为刃,断你咽喉。”??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仅二人可闻:“而布局者,此刻就在净室之外。”??
话音未落,室外忽起狂风,“砰”一声吹开净室布帷,雪与灰齐卷而入,铜钵灯焰被风吹得笔直,像一柄寒光四射的剑。灯影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壁上,竟重叠成一张巨大的鹏鸟,振翼欲扑。??
铃声再响——却来自室外。??
程颐第一个掠出净室,道袍翻飞,银箝在手,宛若出鞘。苏轼将朝云交给小坡搀扶,亦紧随其后。??
雪地上,并无人影,唯有一串新鲜足印,自窗下延伸至围墙,方向却与先前“幽灵脚印”完全相反。足印尽头,雪面被刨出一个浅坑,坑里埋着另一枚铜铃,铃舌已失,空余鹏鸟无舌之喙,像在雪里发出无声的嘲笑。??
程颐俯身,以两指夹起无舌铜铃,眉心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铃分阴阳,舌为信使。阳铃在此,阴铃……已随凶手而去。”??
他抬头,望向漆黑天幕,雪又下了起来,大片如席,瞬间覆盖所有脚印。??
“下一局,”程颐轻声道,像在对自己说话,“该以血为舌了。”??
——章七毕——??